夜色如墨,沉沉壓下。
那場突如其來的春雨,不知何時已悄然停歇,只留下滿山濕潤泥濘的氣息。
山洞幽邃,怪石嶙峋。
洞口狹窄,內里卻別有洞天。
濕氣未散,寒意順著巖壁縫隙絲絲縷縷地滲入,唯有角落一堆篝火,正嗶啵作響,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干柴,勉強撐起一方暖意,驅散了少許陰冷。
殷淑婉內著一身素色襯衣,斜倚在干草堆上,身下墊著幾張破舊獸皮,環顧四周,視線在昏暗的山洞內搜尋,卻不見兒子的蹤影。
強壓下心頭慌亂,深吸一口氣,試圖調動體內靈力。
右手勉力抬起,蔥白玉指并攏作劍訣狀,欲抵在眉心施展探查秘術。
然而,丹田內空空蕩蕩,竟是一絲靈力也榨不出來。
就在她心生苦楚之際,洞口處忽然傳來一陣沉穩腳步。
“娘,你醒了!”
伴隨著那聲熟悉的憨厚呼喚,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站在了洞口。
隨即,就見劉萬木懷里抱著一大捆干枯樹枝,快步走了進來。
少年皮膚黝黑,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健康的古銅色光澤,臉上掛著標志性傻笑,還露出一口大白牙。
見到兒子安然無恙,殷淑婉心中大石落地,不動聲色收了劍訣,玉手順勢抹過額邊碎發,借此掩飾方才的慌亂,狀似隨口問道:
“木兒,這是什么地方?”
劉萬木將懷里的柴火放到火堆旁,嘿嘿一笑,撓了撓后腦勺,回道:
“嘿嘿,娘,這是我以前發現的一個山洞,隱蔽得很?!?
殷淑婉聞,微微一怔。
目光在這巖壁上掃過,一段塵封的記憶浮上心頭,隨即眉頭微蹙,語氣中帶著幾分遲疑道:
“就是你……那次?”
劉萬木聞身子一僵,顯然也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不自覺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閃爍。
記得那是母子倆剛搬來青石鎮不久。
劉萬木終日閑來無事,獨自上山采風游玩,貪看山間野趣,最后竟忘了時間,迷失了方向。
直到夜色降臨,找不到歸路的少年,便是在這山洞里擔驚受怕地縮了一宿。
等到次日天亮,被焦急尋來的殷淑婉找到帶回家后,迎接他的不是溫暖的懷抱,而是一頓結結實實的竹筍炒肉。
殷淑婉用柔韌竹編狠抽了他大腿幾十下,直抽得皮開肉綻。
那股火辣辣的痛感,至今想來,依舊記憶猶新,隱隱作痛。
而看著兒子那副畏縮模樣,殷淑婉心中一軟。
也是知道自己那次急火攻心,下手重了些,如今再度想起,不由嘆了口氣,眉際舒展,語氣溫柔下來:
“傻孩子,你這次又沒犯錯,是救了娘親,為娘怎會打你?”
聽到娘親的保證,劉萬木這才松了口氣,重新恢復了憨態。
蹲下身子,像變戲法似的,從懷中那一層層粗布衣服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個油紙包。
油紙包被體溫捂得熱乎,散發著誘人的麥香與芝麻香氣。
“娘,你肯定餓了吧,快吃。”
說完,劉萬木猶如獻寶似的將油紙包遞到母親面前,打開來,里面是一塊烤得焦黃酥脆的燒餅。
這一瞬間,殷淑婉愣住。
這一瞬間,殷淑婉愣住。
火光映照著兒子那張樸實無華的臉龐,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滿是純粹的關切與孝順。
畫面仿佛在這一刻定格,那個總是跟在自己身后要糖吃的小鼻涕蟲,好似在一瞬之間真的長大了。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但下一刻,殷淑婉只是神色一凜,一把奪過燒餅,故作嚴肅地盯著兒子,厲聲道:
“從哪來的?”
劉萬木被娘親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嚇了一跳,又是嘿嘿一聲傻笑,試圖蒙混過關:
“娘放心,我用銀子買的!熱乎著呢!”
“你哪來的銀子?”
殷淑婉聲音拔高了幾分,美目圓睜,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我們孤兒寡母,平日里用度緊湊,你身上從未帶過余錢!快說,若是偷搶而來,為娘今日定要打斷你的腿,絕不姑息!”
擔心娘親真的再動家法,劉萬木連忙搖晃著雙臂,急得滿頭大汗。
只是在他揮動手臂時,那右手動作稍微有些凝滯不暢,但這細微之處,此刻心神激蕩的殷淑婉并未察覺。
“沒有沒有!娘,兒子真的沒有偷,也沒有搶!”
少年說著,指天發誓,一臉誠懇:“這是我在客棧打工賺來的!掌柜的看我力氣大,肯吃苦,便每日給我十文工錢,還管一頓午飯,這燒餅就是用那工錢買的!”
殷淑婉聞,整個人再度呆住。
對此事她竟是一無所知。
這些日子,她只道兒子貪玩,才日出晚歸,心中還隱隱有些責怪。
卻不曾想,這個年不過雙七的孩子,竟然已經知道偷偷去做工,補貼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