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劉萬木如何伸長了脖子看去,那少女的眼睛都是不含半分雜質,恰似那九天之上的星河倒懸,又如那深海之底萬年不化的極冰,透著股令人心悸的幽冷與純凈。
這雙湛藍眼眸,即便是在這充滿了油煙氣的驛站里,即便是身為階下囚,那雙眸子依舊亮得驚人,仿佛藏著整個世界。
劉萬木看得癡了。
一時之間,他那原本渾濁呆滯的目光,在此刻仿佛被那抹湛藍給吸了進去,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定定地坐在原地,目不轉睛,好似連呼吸都已忘記。
這是少年十數年來,從未見過的色彩。
比天要藍,比水還要清,仿佛只是看著,就能凈化自己的心靈。
而面對劉萬木這般直勾勾的注視,毫無掩飾,自然很快便引起了那三人的注意。
只見正喝得興起的陳哥,眉頭微微一皺,手中酒碗重重往桌上一磕,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緊接著轉過頭,一雙三角眼中射出一道兇狠目光,如毒蛇般盯著劉萬木,隨后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咳!”
這一聲咳嗽,蘊含了幾分內勁,震得劉萬木耳膜嗡嗡作響,癡迷狀態瞬間被打斷。
再看那陳哥眼神不善,手已是下意識地摸向了桌上的鋼刀,這架勢,分明是在警告:
不想死的,就把招子挪開!
驛站內氣氛瞬間凝固,空氣中仿佛繃緊了一根無形的弦。
就在這時,一只溫軟的小手突然伸了過來。
白懿也是有所注意,美眸流轉,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那三人,心中冷笑一聲:
幾個不入流的人販子,也敢在本小姐面前逞威風?
只是如今她身懷“重寶”,又要隱藏身份,不想橫生枝節。
于是,白懿只好暗暗伸出那截欺霜賽雪的藕臂,修長的食指在劉萬木腰間狠狠一點,雖面不改色,卻是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語調嗔道:
“呆子,看什么看?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我以前教你的,你當真忘了嗎!”
劉萬木吃痛,身子一顫,終于回過神來。
少年有些茫然地轉過頭,看著自家小姐那張雖然帶著慍怒、卻依舊美艷不可方物的臉龐,一股子本能的畏懼讓他縮了縮脖子,趕緊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那藍眼少女一眼。
白懿見他這副慫樣,心中也是暗暗好笑,而為了徹底轉移對方的注意,也為了緩解這尷尬的氣氛,她美眸一轉,再隨口問道:
“大黑,你有帶錢嗎?”
劉萬木被問得一愣,呆呆看著白懿,一只大手因為緊張而捏緊了筷子,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
錢?
少年摸了摸自己那件破得漏風的麻衣口袋,除了幾個破洞,便是連個銅板的影兒都沒有。
少年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憨厚臉上寫滿了迷茫:
“怎么辦?自己好像真的身無分文。”
“等等……”
少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抬頭看著眼前少女,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小姐這話,難不成是……她也沒帶錢?”
少年這般想著,又看著桌上:
這一斤燒酒,三斤牛肉……
少年的嘴角微微抽搐,心中苦成了一團:
這下,怕是要吃霸王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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