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劉萬木記憶中的那片青石鎮,那段,做小二的日子。
識海幻境之中,往事如煙,徐徐鋪展。
在這個多雨的仲春。燒水房內,霧靄氤氳,沸水入桶的嘩啦聲,有些沉悶的響起。
少年大黑挽著破舊的長袖,露出一雙被爐火映得通紅的手臂。雖是十四五歲的年紀,那筋骨卻已隱見崢嶸,古銅色的皮肉下,似有蛟龍蟄伏。
不多時,一陣忙碌完畢,只見他自灶膛里抽出一根殘柴,熟練地熄了火,望著眼前四大桶滾燙的熱水,自自語道:
“這些應該夠了吧。”
旋而,話音落下,只見少年沉腰跨步,雙臂如猿猴舒展,竟是一手虛托兩桶。
少年輕喝一聲:
“起!”
腳下青磚未碎,身形卻穩若泰山。四桶熱水,合共百余斤,被他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平舉于肩頭。
側身出了門,步履間竟無半點水花濺出。
走過長廊,大黑身形微側,在狹窄的通道間游刃有余。若有江湖好手在此,定要驚嘆這少年天生的平衡感與那股子使不完的蠻力。
二樓盡頭,天字號房前。
少年穩穩放下木桶,整了整被汗水浸透的麻衣,方才抬手輕叩:
“客官您好,您的熱水到了。”
話音方落,眼前緊閉的梨花木門竟無風自啟。
不遠處站著的,是一個少女。
她一身青色勁裝,正是初下山的蕭蘭溪。
此時的她,青絲僅以一根素簪挽起,一張清純到極致的臉蛋,在朦朧的水霧中透著一種不染塵埃的圣潔。
杏眼圓潤,眼波流轉間總帶著點點水光,仿佛這世間最清澈的甘霖。
然而,她飽滿微翹的m形紅唇,卻又在不經意間勾勒出幾分惑人的媚意。
只見那抹青衫,將少女尚顯青澀卻已初見規模的身材緊緊包裹。
雙峰雖不波瀾壯闊,卻勝在挺拔,隨著她跨出門檻的動作,在薄薄的布料輕輕跳動。
視線往下,一雙美腿纖細筆直。
蕭蘭溪淡淡掃了一眼面前膚色黝黑的高大少年,朱唇微啟,開口道:
“好了,放下吧。”
大黑只覺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不同于鎮上庸脂俗粉的膩歪,而是一種冷冽中帶著微甜的草木香,讓他癡癡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只覺這輩子見過的月亮,怕也沒這姑娘好看。
而聽她語,少年他見少女身形纖瘦,那白皙如玉的手腕怕是還沒自己的一根手指粗。
少年心實,總覺得讓這般柔弱的女子搬水,實在是不忍,便撓了撓頭,復又提議道:
“客官,要不我還是幫您提進去吧,您放心,我不會亂看的。”
蕭蘭溪聞,秀眉微蹙,復又抬起美眸打量了少年幾眼。
這一刻,蕭蘭溪心中微怔。
想她自幼在天衍劍宗修行,見的盡是些仙風道骨的師叔伯,或是冷傲孤高的同輩劍修。
眼前的少年,渾身上下沒有半點靈力波動,甚至連最基礎的感氣都未入門。
可不知為何,當自己的目光對上少年那雙清澈得不摻一絲雜念的眼眸時,心頭竟泛起一絲異樣的熟悉。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被遺忘的夢境里,曾與此人并肩看過萬家燈火。
這種感覺來得突兀,令她這道心通明的仙子也生出片刻失神。
就在此時,走廊另一端,一道佝僂的黑影快步掠來。
那掌柜的一見自家小二竟敢直勾勾盯著貴客,頓時火起,沖上前去面,對著少年后腦就是一記,口中罵道:
“你這混小子,貴客面容也是你能直視的?好好送你的水,瞎看個甚!扣你一半工錢!!!”
大黑猝不及防,被打得身子一歪,卻硬是沒吭聲,只是雙手,默默攥緊了衣角。
耳邊繼續傳來掌柜的話:
“你知道這位貴客身份有多貴重嗎?得罪了她們,把你賣到黑礦里都賠不起!!”
說著,掌柜的轉而變了臉,對著蕭蘭溪躬身諂笑道:
“貴客莫怪,這傻小子腦子不好使,驚擾了大駕,小的這就帶他滾下去。”
而正當大黑欲低頭離去時,蕭蘭溪卻突然開口:
“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