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先生這種凡夫俗子,倒不知其中具體真相。
他只知道,自那以后,衛國便換了天,新王施行仁政,而他這個前朝的小書生,則流落到了這偏遠的南方邊疆,憑著肚里那點墨水,給村夫村婦講些荒誕不經的故事混口飯吃。
偶爾,他也會去勾搭鎮上的小寡婦,在溫柔鄉里討些便宜,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
漸漸便也沒了回鄉的念頭。
此時,臺上的白先生一拍驚木,正講到那深山老林中的精怪軼事。
“諸位,且聽這山中大妖,修行千載,最喜化作那人間尤物。”
說著,他抿了一口濁茶,煞有介事地壓低了嗓音:
“那肩頭渾圓、腰肢如柳的小狐貍,只要那么往路邊一站,露出如霜賽雪的玉足,便是最正經的道士,也得晃了心神,成了那妖女腹中的吃食!”
臺下響起一片唏噓。
這些鄉下漢子聽得口水直流,渾然沒注意角落里,劉萬木正聽得如癡如醉。
少年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浴房中,娘親那副媚態橫生、雪乳搖曳的模樣。
讓他原本淳樸的心境里,像是被丟進了一顆火星,正借著白先生那香艷的詞句,燒起一片荒原。
此時,有小二過來續茶,少年縮了縮手,想及兜里那點要給娘親買紅糖的工錢,便搖了搖頭。
小二笑道:“這一壺是白先生請大家的,不要錢。”
劉萬木這才接過,咕咚灌了一大口,只覺那茶水微苦,卻提神醒腦。
方臺上,白先生依舊唾沫橫飛。
什么畫皮之鬼,白晝里是那豐乳肥臀、眼含秋波的俏嬌娘,一到了夜里,便要脫了一身皮囊,露出青面獠牙……
少年聽得心里直打鼓,他其實想問問白先生,若是一個女人,既是長輩,又像這些畫本里的妖精一樣動人,那又該如何?
可他終究是張不開那張嘴。
而當那案頭驚木再次響起,白先生收了折扇,拱手道:
“今日且說到此,欲知后事,且聽下回分解。”
說罷,他便腳步匆匆地繞過屏風,消失在后堂,想來又是去赴哪家寡婦的約了。
劉萬木望著那空落落的臺子,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有些失落地走出酒樓,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
虛空之中,旗袍美婦瞧著少年那落寞的背影,原本冷漠的心口也泛起一絲酸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裹在黑絲里、線條近乎完美的修長玉腿,又看了看那漸漸遠去的侄兒,不由得長嘆一聲:
“若是當初我修為再高些,態度再蠻橫些,又何至于讓你這孩子在那魔女膝下,受這種凡塵疾苦。”
只是這世間從無后悔藥。
如今她身居高位,每一步都要與這諸天萬界的各方勢力博弈。
此次趁著天衍劍宗大選在即,那些個老怪物都忙著調教自家的天驕,她才敢兵行險著,強行撕裂這福地的入口,只為來看一眼哥哥留下的那點念想。
既然那女人的影子還在,那這戲,便還得演下去。
旗袍美婦站起身來,開叉到大腿根的旗袍隨著她的動作,露出一大片足以令眾生癲狂的雪白膩膚,只見她一步跨出,虛空生蓮,身形已然消失在了這片記憶的維度中。
而青石鎮的少年,正踩著余暉,走向他的小家。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