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矜回到家。偌大的客廳里只亮著一盞燈,乳白色的沙發(fā)在燈光下泛著極柔和的顏色,阿姨從客房走出來,小聲說:“剛睡著。”
她笑著說:“晚飯吃了什么?”
“她爺爺喂著吃了一碗蛋羹,半碗飯。”阿姨笑瞇瞇的說,“太太,今晚沒什么事我想回家一趟,家里有些事。”
“很晚了,你打車回去吧。”子矜看著阿姨出門,放下包就去看女兒。
這套房子是結(jié)婚時買的,一層兩個戶室打通。嬰兒房設在主臥里,子矜推開隱蔽式房門。因為樂樂怕黑,這里總是亮著一盞床燈,年輕的媽媽放輕腳步聲,走到小床邊,樂樂的辮子打散了,頭發(fā)軟軟的鋪在枕頭上,抱著蕭致遠買給她的小熊,睡得正香甜。
她俯下身,親了親女兒的臉頰,然后悄悄帶上了門。
洗完澡躺下,子矜很快就睡著了。只是做媽媽的,從來不敢睡得很死,樂樂有時候半夜會口渴,有時候做噩夢,子矜早就養(yǎng)成了爬起來一趟,去看看女兒的習慣。
今晚子矜是迷迷糊糊中被腹痛絞醒的。真的像是有一把匕首在攪自己的肚子,她立刻想起了那杯涼茶,剛才就不該喝得那么狠的。這一陣痛感過去,子矜緩了口氣,忽然想起廚房有紅糖,她掙扎著坐起來,卻又不想離開溫暖柔軟的被子,呆呆坐了很久,連阿姨都不在,只能自力更生了。
家里的拖鞋已經(jīng)換成了竹制的,赤腳觸上去沁涼入骨,子矜不自覺地顫了顫,小跑到廚房,生姜紅糖倒出來的時候手都在發(fā)抖,她沖開了捧著回房間,一口口將熱飲喝完了。腹痛卻沒有預期般緩解,反倒更加厲害。
家里的醫(yī)藥箱在哪里?哦……里邊不會有止痛片的,子矜昏昏沉沉的想起來。她沒有力氣再爬起來了,于是躲在被子里,順手摸了枕邊的電話,撥了號碼出去。
單調(diào)乏味的嘟嘟聲,提醒她時間正一分一秒的過去。
在她覺得自己痛得要暈過去的前一刻,蕭致遠終于接了電話。
“蕭致遠……止痛片放在哪里?”
“子矜?”蕭致遠的聲音從微帶睡意很快就徹底清醒,“你怎么了?阿姨呢?”
“止痛片……我肚子疼。”
“我馬上回來。”他很快的說,“你別睡過去,和我說話。”
“嗯。”子矜有氣無力的說。
“桑子矜,晚飯吃了什么?”
“沒吃什么,幾口油燜茄子……紅燒肉……”
“喝了多少?”
“一兩口吧,都吐毛巾里了……”
蕭致遠掛著藍牙耳機,一邊引她說話,一邊將油門踩到底,引擎轟鳴聲中,他還是全神貫注的聽著她越來越低的聲音。
“蕭致遠,我先睡一會兒……別和我說話了好不好?”電話那邊的女聲很虛弱。
蕭致遠忽然想到了那個晚上,他踢開她家的門,從床上抱起她,她在自己懷里,淚眼盈盈:“你讓我睡一會兒好不好?”他怔怔的看著她,有那么一秒鐘的時間,幾乎以為自己要失去她了,慌亂之下,竟狠狠的一巴掌扇過去,聲音嘶啞的低吼:“桑子矜,你敢去死試試看!”
蕭致遠此刻也不在乎會收到多少超速罰單了,隨口就問:“桑子矜,我們是什么時候認識的?”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他本以為她不會回答,可她昏昏沉沉間,卻說:“五年前是么?4月24號……”
凌晨的街道漆黑如墨,唯有路燈蜿蜒亮著,仿佛是寂寞中的無聲喧囂。他的眼前是虛無的一切,時空仿佛被壓縮到那一點,他“第一次”見她,而后一切的故事從一點后展開,命運有時候真讓人措手不及。
“子衿,樂樂馬上要生日了。想想怎么慶祝?”他從思緒中抽身,依舊耐心的同她講話。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他心浮氣躁的摁下電梯,那個紅色的數(shù)字不斷跳躍,他卻只覺得慢,再低頭看了看腕表,離接到她電話的那一刻,過去了十五分鐘。
穿過大半個城市,他一直在和她說話,十五分鐘,他勾起唇角自嘲,大約是這半年來,他們說話時間最長的一次。
“子衿,你現(xiàn)在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