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老宅位于城東,是一座有年份的庭院了。蕭氏集團最早可追溯到清末的洋務運動,以重工出身。蕭致遠的父親蕭克更是將業務擴展至地產、服務領域,上世紀風起云涌的年代,隱然華商領袖。如今蕭克逐漸淡出一線,兩個兒子蕭平正與蕭致遠分別管理蕭氏不同的領域。
蕭致遠如今主管蕭氏的傳統重工產業上維集團,其余的都交給了長子蕭正平。看似公平的分配,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蕭老爺子疼愛長子遠勝于次子。
上維重工雖然是蕭氏的支柱之一,當年蕭老爺子將這一塊全盤劃給了長子,就是存了讓他接班的念頭。哪知那幾年行業大洗牌,效益一日不如一日,幾乎拖累整個集團。董事會上下都存了脫手的心思,是蕭致遠在父親面前據理力爭,老爺子才決定給他兩年時間。
兩年時間,蕭致遠頂住了重重壓力,在各種勢力盤踞糾纏的上維內部推行雷厲風行的改革,同時不惜血本的從國外引進技術和人才,終于成功將這一塊資產轉為良性,并與光科并駕齊驅――也正是經過這件事,蕭致遠與父親的關系才有所改善。
當然,要說令父子倆如今能平和坐在一起吃飯的另一位大功臣,不是別人,卻是樂樂。
蕭家如今的第三代,一男一女。老爺子對長孫自然是寄托厚望的,可若說真正疼愛的,卻是小孫女樂樂。打從她第一天被抱著進入蕭家大門,不茍笑的老頭居然樂得合不攏嘴,親自取了名字“蕭雋瑾”,而全家上下索性就叫她“樂樂”。
老爺子中年喪妻,除了工作,極愛清凈。哪怕是孫子過來,也不過一起吃頓飯。只有小孫女例外,打從樂樂會走,他時不時的催子矜帶樂樂過來玩。
子矜想要送樂樂去幼兒園的時候,老爺子滿臉不樂意:“樂樂還太小了,你們不想照顧就送到我這里來。”
好不容易勸到老頭點頭答應,她又說了自己打算工作的計劃。老爺子沒說什么,大約就是默許了。
哪知道樂樂頭一天去幼兒園,他們前腳剛走,老爺子就親自去把孫女接回了家。
子矜是到下午放學時才知道的,夫妻倆急匆匆地趕去找孩子,老爺子卻理所當然的說:“今天老邱陪我去參觀學校,校董們都去了,我正好看到樂樂,順便就把她帶回來了。”
所以小丫頭到了爺爺這里,總是分外的放肆。
子矜挽著蕭致遠的手走進屋里,王阿姨連忙接過了蕭致遠手中的西服外套。
“大哥大嫂還沒來么?”子矜抿唇微笑著,這樣看上去分外嫻淑溫婉。
“還沒呢。”阿姨笑著說,“一老一少在園子里呢。”
樂樂撲騰在花園里的泉水邊,正興高采烈的在抓水里的錦鯉。
泉水是專門引出來的,清澈冰粼,間或漂浮著深綠的飄萍與淡黃的小蓮。里邊里邊養著很多日本錦鯉,色彩明艷,游動的時候仿若一幅幅流動山水,加上有能留住風水一說,市價高得驚人。老爺子喜歡養魚,便專程去日本空運過來,這十數條御三家的錦鯉,平日里專門有人喂養,幾近數百萬不止。
在這個家中,喜歡這些魚的人,除了老爺子,就還有樂樂了――盡管她喜歡的方式是……伸手去抓它們,然后看著它們驚恐的四散開去。
頭一次她這么做的時候,阿姨嚇得一把把小丫頭抱開了。樂樂扁了扁嘴巴,大哭起來還抹著眼淚說:“爺爺這里不好玩,我要回家。”
老爺子在后邊急得跺腳:“讓她抓!讓她抓!”
樂樂轉瞬就不哭了。老爺子更高興了,回頭就吩咐人把池子弄得更淺一些,方便孫女瞎撲騰。
樂樂自從有了爺爺允許,就更加膽大,胖乎乎的小手伸在翡翠綠的水中,馬上就能抓到一條紅白相間的錦鯉了。忽然有人將她騰空抱起來,她不滿地回頭一看,見是爸爸,立刻不做聲了,眼巴巴的看著爺爺。
“放她下來。”老爺子沉了臉吩咐兒子。
樂樂衣服的前襟全濕了,大約是玩得熱了,額發一縷縷的搭在臉上。她乖乖叫了聲“爸爸”,一回頭看見子矜,立刻扭了扭身體:“媽咪!”
子矜從蕭致遠手里接過女兒,笑著對老爺子說:“爸爸,我帶她去換件衣服。”
“去吧。”老爺子點了點頭,又看了蕭致遠一眼,“你來得正好。”
“媽咪,我今天想給你打電話,可是阿姨不讓打,說你在睡覺。”樂樂把小臉埋在子矜的肩頸處,小身子還是扭來扭去,“媽咪,你病好了嗎?”
子矜替她擦了擦身子,換上一件海軍連衣裙,又將她放在自己面前坐好。
“媽媽沒事了。”她伸手替女兒編辮子,一邊耐心的說,“今天是哥哥生日,一會兒要和哥哥怎么說?”
“生日快樂!”樂樂彎起眼角,高高興興的說。
“嗯。”子矜贊許的點點頭,一側頭,看見蕭致遠倚著門口,唇角也帶著淺淺的微笑。
“大哥他們來了。”他觸到她的目光,輕聲說,“好了沒有?”
“好了。”
樂樂自覺的站起來,伸出手要人抱,蕭致遠走過來,抱起了女兒:“走吧。”
蕭平正、寧菲夫婦果然已經到了,坐在沙發上正陪著老爺子說話。
樂樂老遠就看見了哥哥,在樓梯上就大聲說:“哥哥生日快樂!”
蕭雋連倒是很喜歡這個妹妹,走過來歡歡喜喜的來牽樂樂的手。
“雋連,快吃飯了,一會兒再帶妹妹去玩。”寧菲喊住兒子,又對子矜說,“聽說昨天你病了?沒事吧?”
蕭致遠替她回答:“沒什么事,有點發燒。”他見到蕭平正,也不過點點頭,打了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