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致遠忍不住伸手將她一帶,猝不及防的,子矜跌坐在他膝上。他伸手半抱著她,將額頭抵在她肩胛上,喃喃的說:“子矜,我不亂動……你再讓我抱一會兒?!?
她再遲鈍,也終于察覺出幾分異樣,當下不敢再亂動,只輕輕的問:“你究竟怎么了?”
他們的呼吸都那樣舒緩,他只是將額頭抵在她肩上。病房了只開了一盞壁燈,兩人依偎在一起,奇妙的光影重疊,最終只匯聚成一個黑影。
“你知道我小時候,最愛吃的是什么嗎?”他忽然開口,卻說了一個極突兀的話題。
“冰激凌?”子矜想了想才回答。
“不是,是蛋糕?!笔捴逻h微笑,攏在她腰間的手微微用力,將她抱得更靠近自己。
子矜皺了皺眉:“你不是最討厭吃甜食嗎?”
“那是小時候?!笔捴逻h笑著說,“因為一年才能吃到一次蛋糕,所以分外珍惜,小小的一塊,總是舍不得吃完?!?
“是你生日的時候嗎?”子矜想了想,柔聲問。
“不,是大哥生日的時候。”他抬起頭了,聲音淡淡,“爸爸從不給我過生日,一年一次,我眼巴巴的盼著,就指望著大哥的生日蛋糕。”
子矜怔了怔,老爺子最疼愛長子她是知道,可她不知道,重此輕彼竟然到了這樣的程度:“你……從小都不過生日嗎?”
“沒有?!彼穆曇粢琅f是毫無波瀾起伏,輕輕咳嗽了數聲,“后來長大了,我也就不稀罕吃蛋糕了?!?
子矜雖然一直在福利院長大,可每年福利院的阿姨會給他們過一個集體生日會。像蕭致遠這樣出身豪門,卻沒人記得他的生日,她真的……覺得他可憐。
她忍不住輕輕掰開他的手,從他膝蓋上下來,蹲在地上,微揚著頭與他對視:“蕭致遠,我一直不明白,為什么……你爸爸他更喜歡大哥?”
這兄弟兩人,明明是他比蕭正平更優秀,也更低調……究竟是為什么呢?
蕭致遠垂下了眼眸,這件心事,他從未和任何人說起過。
這個世界上,想要找到一個能傾吐心扉的人,是真的困難。曾經有一段時間,他以為自己找到了――桑子矜就是那個人??稍谒胍c她分享一切之前,他們就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再也不能回頭。
“我媽媽身體一直不好,懷了我之后,醫生警告她這一胎會很有風險。爸爸一直勸她放棄,說有了大哥就足夠了??蓩寢尣煌?,堅持要把我生下來。生完我沒幾天,她就去世了。”他抬起了頭,平淡的敘述,“后來每一個我的生日,爸爸都很不開心。那些天,我甚至躲在房間不敢出去,心里總覺得是我害了媽媽……”
“這……爸爸不能責怪在你身上啊!”子矜握住了他的手,低聲說,“你當時也不過是個孩子。你媽媽她……這么愛你,也不希望你自責的。”
其實她想不出更好的勸慰他的話,便只能沉默,用力攥緊他的手掌,似是希望將暖意渲染著傳到他的心底。
“子矜,還記得那時我問你生日么?”他微微笑了笑,溫柔的反握她的手。
婚前婚后,其實蕭致遠一直記得子矜的生日,每一次,他都送她挑選得極為精心的禮物。那些珍貴的項鏈首飾,子矜卻一樣都沒有戴,后來她再也不耐他這樣舉動,索性說:“蕭致遠,我不喜歡珠寶,你實在覺得生日要送禮物的話,不如給錢實在?!?
那時他微挑眉梢,淡淡的看著她良久,說:“好。”
于是那年生日,乃至以后的每一年,子矜的手機上收到轉賬的短信,金額大到她要數好幾遍后頭跟著的零。
“我一直想告訴你,那個金額有點驚人?!弊玉嬖G訥的說,“我只是和你開玩笑的?!?
蕭致遠伸手摸摸她的頭發,動作親昵溫和,開口的時候卻帶了一絲悵然與自嘲:“沒關系,有時候想想,我能為你做的真的很少……錢多一點,或許你的安全感能多一些?!?
這句話這樣柔軟而真誠,驀然之間,像是重重的擊入子矜的心里。
她抬頭看他,她從來以為,那筆錢劃賬過來,他只會覺得輕松且少了麻煩,卻不知道,他竟是這樣想的。
“那你的生日呢?”她澀澀的問,“我好像從來沒問過?!?
蕭致遠唇角驀現溫柔,他伸手抬起她的下頜,專注的看著她,低低的說:“自從有了你和樂樂,我早就不介懷生日的事了。”
黑夜之中,他的雙眸熠然生輝,真正像是迸發了神采,子矜看在眼里,心底忽然沒來由的一酸,她拼命咬著唇,不讓他看出自己內心深處的想法,他卻移開了目光,仿佛這一刻不再需要語來敘說。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蕭致遠的手機聲響。
他看了看來電顯示,有些驚詫:“是家里打來的?!?
摁了免提放在桌邊,卻是樂樂的聲音:“爸爸,你的病好了嗎?”
“爸爸已經好了。樂樂睡了嗎?”
“爸爸,你在床上嗎?”小女兒的聲音嬌弱柔嫩,“你在床上嗎?”
“怎么了?”
“爸爸,你去看枕頭下邊!”樂樂興奮的說,“快點!”
蕭致遠對子矜使了個眼神,示意她去看看枕頭底下到底有什么東西。
子矜走過去,伸手一探,竟摸到一張紙片。她拿了出來,遞給蕭致遠。
蕭致遠小心翼翼的打開,原來是一副蠟筆畫。
樂樂親筆畫的一只生日蛋糕,上邊歪歪扭扭的插著幾根蠟燭――畫得不怎么好,可是小姑娘卻在電話里大聲的說:“爸爸,生日快樂噢!”
女兒清脆的聲音仿佛一個字一個字的在房間里回蕩,蕭致遠安靜的看著那幅畫,倏然失語。
“爸爸,你看到畫了嗎?”樂樂又重復了一遍,“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樂!”
蕭致遠終于被驚醒了。他抬起頭,橘色燈光下,這樣一個大男人,棱角分明,目光銳利,眼眶竟也可疑的微紅了。他深呼吸,良久,才微笑著回應女兒:“……謝謝,寶貝。”
“爸爸,我很愛你噢!”樂樂追著又說了一句。
“我也愛你,寶貝。”他低低的說,聲音中竟有些輕顫。
“晚安啦,爸爸!”
小家伙掛了電話,聽筒里傳來單調的嘟嘟聲。他卻沒去掛,仿佛置身事外,只是怔怔的看著那幅筆畫幼稚的蠟筆畫。
子矜站在一旁,輕輕捂住嘴巴,難怪今天他這樣反?!?
今天是他的生日!
可是,連樂樂都知道他的生日,她卻不知道。
正在怔忡間,她看見蕭致遠小心的折起畫紙,站了起來,緩緩地,緩緩地擁抱她,聲音低沉微?。骸爸x謝你,子矜……”
她驚疑不定,他卻那樣了然――他只是沒有把那句話說完――他想謝謝她,帶給自己樂樂,和一個完整的家。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