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致遠唇角抿了一絲笑,光線黯淡的地下車庫,他的眼神卻是明銳冷靜的,許是聽到子矜一句“忘了告訴你”,他唇角的笑意愈發濃了一些,看著方嶼說:“什么時候回來的?”
方嶼猶自盯著iris看,臉上的神情有些茫然,大約是被這狀況徹底弄暈了。直到聽到他問話,才回神說:“剛回來呢,呵呵,姐夫,誤會一場。”
想當年出國申請材料都是找蕭致遠幫著修改過的,此刻自然要見風轉舵,方嶼打著哈哈說:“呵呵,姐夫,這么久不見,你還是這么英明神武。”說著她狠狠掐了子矜一把,壓低聲音,“死人,你連我也瞞著!”
蕭致遠也不同她計較,只看著子矜:“有點晚了,我們一起回去吧?”
“哦,好啊。”子矜訥訥的說,轉向方嶼,“那我們改天再約。”
iris也自己開車走了,子矜坐上副駕駛,車子剛剛啟動,就聽見蕭致遠問:“為什么連方嶼都瞞著?”
她不答反問,轉頭對他笑說:“你身體完全好了嗎?”
笑容有些夸張,眼角處都是小心翼翼的討好,蕭致遠忽然間不知道自己該怒還是該笑,只能轉過頭,冷哼了一聲:“嗯。”
“工作還順利吧?”子矜順著臺階往下爬。
他氣得都笑了:“桑子矜,你是真心虛吧?”
車子停下等紅燈,子矜不吭聲,過了很久,才猶豫著碰了碰他扶在方向盤上的手:“你別氣了,下次我不會了。”
車外路燈或明或暗的光亮透過玻璃落進來,蕭致遠眉骨上恰恰一塊光斑,襯得星眸劍眉,眼神明明清洌,卻又柔和,他淡淡收回目光,輕聲說:“算了,我也沒指望你自己能想明白。”
是說他不再介意了么?子矜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果然略勾起唇角,心情不錯的樣子。
車外的夜風灌進來,他變得這樣好說話,子矜忽然隱隱覺得不安。
車子停了下來,子矜一手扶在車門上:“那我回去啦?”
他拔下車鑰匙:“一起。”
“……你今天住在這里?”
他走得比她更快,行動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們倒也沒怎么多說話,回家就默契自覺地兵分兩路,子矜回臥室,蕭致遠去書房。等她洗完澡出來,隱約聽見客廳里有說話的聲音。子矜探頭出去一看,蕭致遠正拿著自己手機講電話。
她大急,沖上去就搶過來:“你干嘛動我手機?”
蕭致遠目光落在她還濕漉漉的頭發上,又漸漸游移到她身上,她穿著一條再普通不過的睡裙,絲綢質感,露出單薄的雙肩,白瑩瑩如玉的一張小臉,仿佛連睫毛上還沾著水汽。家中是恒溫,她走來的時候帶起一陣牛乳般的香氣,或許是沐浴乳的味道吧。蕭致遠忽然覺得燥熱,怔了一會,才回答:“方嶼打來的,我就幫你接一下。”
因為是方嶼,子矜稍稍放心,拿了電話就走,還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她躺在床上,聽到方嶼嘰里呱啦的說:“你干嘛打斷我和姐夫憶往昔崢嶸歲月啊!”
“呸,你們有什么崢嶸歲月!”
“怎么沒有啊死丫頭!我看你現在是好多了,那個時候啊,自尊心不知道有多強,姐夫和你在一起,還是吃了不少苦頭的吧!”方嶼哼哼。
子矜默然,她那個時候的確是又敏感又好強。蕭致遠后來常說:“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你我的家庭背景,你是不是都不會和我在一起?”
他的家世實在太好,子矜是真的害怕萬一被同學知道,會以為自己是貪慕虛榮的女生,于是在交往的時候總不肯占他便宜。
從古到今都說門當戶對,到底還是極有道理的。她記得他一次帶她去吃飯,那店看著并不如何高檔,服務生看著也素雅,等他們坐下便奉上了一杯茶。子矜不以為意,正好天氣熱,她一仰頭就喝了。
服務生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古怪,似乎是想要說什么,蕭致遠伸出手,自己從托盤上拿了另一杯水,一仰頭就喝了,還抿了抿滋味說:“這茶有點澀。”當時自己還懵然不懂,到了很久之后子,衿才知道那水是用來凈手的,那個晚上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不是因為丟臉,而是覺得自己真像是初入賈府的劉姥姥,門第差異擺在那里,不僅是自己,蕭致遠也會被磨合得很辛苦。而他一再的包容,讓她覺得壓力更大。
她不是沒想過放棄,畢竟處在兩個世界的人,因為最初一瞬間的動心而堅持,總有一方要更加退讓。而在他們之間,一直包容的那個人是蕭致遠。
那是他們之間最美好的時光了,可惜也就不過短短數月――事實上,子矜早該明白的,以他喜新厭舊的公子哥兒個性,怎么可能定下性來。如果……如果不是為了樂樂,他們絕不會走進婚姻,走到今天。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