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清楚這句話的分量了。南大陸二三十個大大小小的國家城邦,全信天督教,教皇握著所有人的精神權柄,有錢有兵有自己的律法,君權神授這四個字,刻在了所有人的骨子里。索托卡這話,等于公開跟天督教廷決裂,不是被逼到絕地,絕對說不出這種話。
當然,伍德也明白,承天教主張教權輔佐王權,不插手世俗事務,本就跟一直跟神權搶權的世俗王權合得來。真要是索托卡贏了,把承天教奉為國教,他也沒什么心理負擔。
見伍德臉色松動,索托卡心里一喜,連忙扔出第二個籌碼:“還有,我現在能管住巴拉第斯山以北的北地,我可以把北地的流民、無地的農奴,大批量賣給你。我要的不多,就是武器,鐵器、長矛、弓箭、鎧甲,有多少要多少。”
伍德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他壓下心里的波瀾,緩緩開口:“我有兩個疑問,想請你解答。”
“你說。”索托卡點頭。
“第一。”伍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劃著:“維蘭的鐵匠坊,比我的漢國多幾十倍,說是雄獅和松雞比都不為過。你怎么會缺武器,缺到要來找我?”
索托卡重重嘆了口氣,臉上全是無奈:“王國的鐵匠坊和鐵礦,全在南部和中部,現在都在我母后手里。北地那點小鐵匠坊,連日常修補都不夠,更別說造武器了。東部的鐵礦,現在被奧爾維人占著,我們連鐵礦砂都快沒了。”
他頓了頓,目光懇切地看著伍德:“我知道你手里有鐵礦,北邊的斯諾人還跟你做沼澤鐵的生意。伍德,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來求你拉我一把。”
伍德點了點頭沒追問,繼續說:“最后一個疑問,我說話直,你別介意。北地貴族支持你,是因為你母親要削他們的權,不是真的對你忠心。我說的沒錯吧?”
索托卡眼里瞬間閃過一絲震驚,他沒想到遠在暴風堡的伍德,能把維蘭的局勢看得這么透。沉默了幾秒,他坦然點頭:“是。可這世上的事,本就是互相利用,互相換好處,不是嗎?”
“是。”伍德點頭,話鋒直接扎到了根子上:“那你怎么保證,北地那些貴族會同意你把流民和農奴賣給我?人口是他們的根,他們會愿意?”
“他們不愿意也得愿意。”索托卡的語氣里帶著狠勁:“每天都有難民翻山往南跑,我們根本攔不住。人跑光了,他們沒人種地,沒人當兵,遲早要完。與其讓人跑了資敵,不如賣給你換武器,先打贏這場仗。這筆賬,他們算得明白。”
“就這些?”伍德微微瞇起眼,顯然不信這就是他的底牌。
索托卡深吸了一口氣,知道眼前這人不見兔子不撒鷹,終于把最后的底牌扔了出來:“我還要你出兵。正面戰場我們來打,你的人只需要幫我襲擾對方的后路,截斷他們的糧道就行。”
見伍德還是沒說話,臉上甚至帶著點不以為然,索托卡咬了咬牙,一字一句地說:“艾莉婕。我的親妹妹,維蘭的公主。”
伍德愣了一下:“艾莉婕?”
“全維蘭的貴族都知道,艾莉婕是維蘭王冠上最亮的那顆寶石。”索托卡的臉上,帶著一絲驕傲,也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你跟我結盟,出兵幫我,我就把艾莉婕嫁給你,漢國和維蘭,世代聯姻。”
不等伍德開口,他立刻補充:“另外,我再給你八十斤白銀、五千噸糧食做嫁妝。另外,冊封你為維蘭王國洛林大公,整個洛林地區給你做世襲封地。”
伍德的心跳,忍不住快了幾分。
八十斤白銀,在這個白銀稀罕的年頭,絕對是天文數字。漢國現在國庫里的存銀,才十二斤,維蘭太平年月,一年的白銀收入也才七百斤,現在內戰打得稀爛,一年能收五百斤就頂天了。這筆嫁妝,幾乎是維蘭六分之一的年白銀收入。
當然,這里指的是純白銀收入。貴族和王國的主要收入是體現在土地、工坊、商路這些以物換物的產出上。
五千噸糧食,更是戳中了漢國的軟肋。漢國一年糧食總產才八千余噸,扣掉種子、飼料、損耗,一年凈結余就五千噸出頭。這筆嫁妝,等于直接給漢國送了一整年的余糧。
至于洛林大公和封地,伍德直接當笑話聽了。洛林是富庶,可一半在王太后家族手里,一半在法比恩親王手里,索托卡這是拿別人的地,畫大餅哄他往前沖。
密室里的燭火,跳了整整半個月。
這半個月里,暴風堡的人和北地貴族的使團,為了盟約里的每一個字吵了無數次,拍了無數次桌子。
塞巴斯蒂安拿著教義跟他們掰扯傳教的規矩,埃文拿著算盤跟他們算一個流民換多少鐵,雷格嘶吼著跟對方計算訓練一名優秀士兵需要投入多少。
最終,伍德在確保漢國拿到最大利益的前提下,和索托卡簽下了攻守同盟的盟約。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兩個在風雨里飄搖的政權,被混亂的局勢綁到同一輛戰車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