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封坐回案前,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孟達剛才那一眼,分明帶著探究和懷疑。這個人心思縝密,若被他發現自己的異常,后果不堪設想。
“看來,必須加快步伐了。”
他攤開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計劃――改良馬鞍的圖紙、訓練新軍的方略、與荊州聯絡的暗號、收服上庸豪強的方案……
每一筆,都是在與宿命賽跑。
“將軍。”門外再次傳來親衛聲音,“城外有人求見,自稱是諸葛軍師的信使。”
劉封霍然站起。
諸葛亮的信使?這個時候?
“請。”
片刻后,一個風塵仆仆的中年文士走進書房,恭敬行禮:“在下諸葛均,奉兄長之命,給將軍送信。”
諸葛均?諸葛亮的三弟?
劉封接過竹簡,展開細讀――
“封將軍親啟:聞將軍千里救云長,備感欣慰。然此役雖勝,后患無窮。東吳已生異心,荊州恐有反復。望將軍嚴守上庸,整軍經武,以備不測。另,將軍所獻改良馬鞍之策,亮已命匠人試制,效果甚佳。此等奇思,不知將軍從何處得來?”
最后這句話讓劉封心頭一跳。
諸葛亮是何等聰明之人,改良馬鞍這種跨越時代的設計,必然會引起他的懷疑。
他斟酌片刻,提筆回信:“軍師明鑒:封近日偶得一夢,夢中見一老叟,自稱‘工圣’,傳授封諸多器械圖譜。醒來后記憶猶新,故繪制呈上。封不知此夢何解,唯覺冥冥中或有天意。”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解釋――托夢。
在這個迷信的時代,唯有“天意”能讓一切不合常理變得合理。
寫完回信,劉封從懷中取出青銅打火機,仔細端詳片刻,然后遞給諸葛均:“此物請轉交軍師,便說……此乃夢中老叟所贈‘祥瑞’,可發火而不用燧石,望軍師參詳。”
諸葛均接過,滿臉驚訝:“這……這是何等神物?”
劉封微笑不語。
他要賭一把。諸葛亮是務實之人,見到這種超越時代的物品,必然會產生濃厚興趣。只要諸葛亮愿意探究,就會把注意力放在“祥瑞”本身,而不是質疑劉封的來歷。
更何況,他需要諸葛亮的支持。
在原本歷史上,諸葛亮之所以建議賜死劉封,是因為“封剛猛,終難御也”――說白了,就是擔心劉封威脅劉禪的地位,又難以控制。
但現在,劉封要改變這個印象。
他要讓諸葛亮看到,自己不僅有勇,更有謀;不僅忠誠,更能創造價值。改良馬鞍只是開始,后續還有印刷術、火藥、新式弩機……
只要展現出足夠的“用處”,諸葛亮就會權衡利弊。
“將軍,可還有話要帶給兄長?”諸葛均收好青銅打火機,恭敬問道。
劉封沉思片刻:“請轉告軍師――封深知自己身份特殊,從不敢有非分之想。封只想做父皇手中的利劍,季漢的屏障。若有一日天下太平,封愿解甲歸田,絕不留戀權位。”
這番話情真意切,也是他的真實想法。
諸葛均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告辭。
夜風吹進書房,燭火劇烈搖曳。
劉封站在窗前,望著北方天際的星辰,喃喃自語:“諸葛亮啊諸葛亮,你會信我嗎?”
他知道,這封信送出后,自己與諸葛亮的關系將進入新的階段。不再是簡單的上下級,而是彼此試探、相互利用的復雜博弈。
而那個青銅打火機,將成為這場博弈中最特殊的砝碼。
它來自現代,在漢末亂世中,既是“祥瑞”,也是催命符。
如何用好它,就看劉封的手段了。
遠處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
劉封回到案前,繼續完善改良馬鞍的圖紙。他知道,在孟達生出異心、東吳虎視眈眈、曹魏伺機而動的當下,每一刻都不能浪費。
窗外,烏云遮蔽明月,天地間一片昏暗。
唯有書房這盞孤燈,在黑暗中倔強地燃燒著,仿佛在訴說――哪怕是最微小的光芒,也能照亮前路。
(第7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