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達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隨即應道:“末將遵命!”
殘軍向北而去。
臨沮城是一座小縣,城墻低矮,只有百十戶人家。城中最大的醫館,不過是一個老郎中坐堂。
劉封沖進醫館,將老郎中從被窩里拖出來:“快,解毒!烏頭毒!”
老郎中看到關羽的傷勢,嚇得腿都軟了:“這……這位將軍,烏頭毒需用甘草、綠豆、金銀花煎湯內服,再以雄黃、白礬外敷。但……但小人這里缺雄黃啊!”
“缺雄黃?去哪找?”
“縣衙庫房或許有……但縣令跑了,庫房鎖著……”
劉封二話不說,提劍直奔縣衙,一劍劈開庫房鐵鎖。里面亂七八糟堆著雜物,他翻箱倒柜,終于找到一小包雄黃。
“夠了!快煎藥!”
半個時辰后,一碗黑褐色的藥湯灌入關羽口中。老郎中將雄黃和白礬調成糊狀,敷在傷口上。
所有人屏息等待。
一盞茶時間過去,關羽的呼吸漸漸平穩,臉上的青黑之色也消退了些。
“毒……控制住了……”老郎中擦著汗,“但關將軍失血過多,又中了毒,身體極度虛弱。至少要靜養一個月,否則……”
“否則什么?”
“否則恐怕會落下病根,左臂可能廢了。”
劉封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左臂廢了,總比丟了命強。
他轉身看向關平:“你守在這里,寸步不離。我去安排防務。”
關平點頭,抱拳道:“封弟,大恩不謝。”
劉封擺擺手,走出醫館。
夜風寒冷,吹在臉上像刀割。他站在臨沮城頭,望著南方的黑暗,心中思緒萬千。
關羽救出來了,但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孟達這個人必須解決。今天他來得太巧,說是援軍,更像是來收尸的。如果自己沒有提前派人催促,他會來嗎?
還有上庸城,那里有劉封的根基。他必須盡快回去,防止孟達搞鬼。
最重要的是,劉備那里。
劉封很清楚,自己在劉備心中,永遠只是一個義子,一個備選。如果關羽有個三長兩短,劉備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
“我要活著,要掌握自己的命運。”劉封低聲自語,手中攥著那枚青銅打火機,“義父也好,丞相也罷,誰都不能決定我的生死。”
身后傳來腳步聲,是孟達。
“公子,末將有事稟報。”孟達拱手,神色恭敬。
劉封面無表情:“說。”
“吳軍已經退去,但末將擔心他們卷土重來。臨沮城小,不可久留。末將建議,明日一早便啟程回上庸。末將已派人往成都報信,告知關將軍平安。”
“嗯,你做得不錯。”劉封點頭,“孟將軍,今日之恩,我記下了。”
孟達連忙道:“公子重了。末將身為漢臣,救關將軍是分內之事。”
劉封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孟達心中一凜。
“孟將軍,我聽說你與李嚴交情不錯?”
孟達臉色微變:“李嚴……末將與李嚴只是泛泛之交。”
“是嗎?”劉封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我義父最恨的,就是首鼠兩端之人。孟將軍,你說對吧?”
孟達額頭滲出冷汗:“公子說得是。”
“行了,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拔營回上庸。”
孟達躬身退下,轉身時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劉封看著他的背影,冷笑一聲。
這個人,留不得。但不是現在。
他需要孟達在上庸的兵力,需要他穩住局面。等到關羽醒來,等到自己站穩腳跟,再慢慢收拾。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關羽活下去。
劉封回到醫館,關羽已經醒來,靠在床頭,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看到劉封進來,關羽眼中閃過復雜的神色。
“封兒,過來。”
劉封走到床前,單膝跪下:“叔父。”
關羽用右手摸了摸他的頭,聲音沙啞:“你救了我一命。我關羽一生不欠人情,今日欠你一條命。”
“叔父重了。您是我長輩,救您是應該的。”
“不。”關羽搖頭,“我心里清楚。大哥讓你守上庸,你沒守,帶兵來救,這是違令。違令的后果,你擔得起嗎?”
劉封抬起頭,直視關羽的眼睛:“擔得起。因為您是關羽,是義父的兄弟,是漢室的擎天之柱。您若死了,蜀漢的天就塌了一半。”
關羽沉默良久,忽然大笑起來,笑聲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笑容不減。
“好!好一個劉封!”關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女兒銀屏,今年十六,尚未許人。等回了成都,我讓她嫁給你!”
劉封一愣。
關銀屏?歷史上關羽的女兒,被孫權求親時,關羽說“虎女焉嫁犬子”。后來關羽敗亡,關銀屏的結局不明。
如今關羽要把女兒嫁給自己?
“怎么?不愿意?”關羽瞪眼。
“不……不是……”劉封難得有些窘迫,“只是……婚姻大事,需得義父和叔父做主。”
“我做主了!就這么定了!”關羽大手一揮,“等見了大哥,我就跟他提。你救了我的命,我把女兒嫁給你,公平!”
關平在旁邊忍不住笑出聲:“父親,您這哪是報恩,分明是搶女婿。”
“滾!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去我就給你說門親事!”關羽罵了一句,又看向劉封,眼神溫和下來,“封兒,你比你父親年輕時更狠,也更聰明。好好干,別辜負了大哥的期望。”
劉封鄭重叩首:“侄兒謹記叔父教誨。”
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命運。
(第16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