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軍山下,漢軍大營。
劉封站在營門口,目送著押送夏侯淵首級的隊伍遠去。那輛牛車上,木匣中盛放著曹魏西線統帥的頭顱,將送往成都向劉備報捷。
“這一刀,砍出了漢中。”身后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
劉封轉身,看到一個身材消瘦、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他身穿青色長袍,手持竹杖,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法正。
劉備麾下第一謀士,蜀漢的“張良”。
劉封心中一凜,面上卻不露聲色,抱拳道:“孝直先生。”
法正緩步走來,在他身邊站定,目光望向遠方云霧繚繞的定軍山:“知道為什么黃忠老將軍那一刀能成嗎?”
“因為夏侯淵輕敵。”劉封答道。
“不止。”法正搖頭,“因為有人算準了他會輕敵。夏侯淵此人,善攻不善守,性急而少謀。他分兵救張a,自己只帶四百親兵去修鹿角,這些都是可以預判的。”
劉封心中一震。
法正說的,正是他穿越前在史書上讀到過的內容。但法正不是穿越者,他能做出這樣的判斷,靠的是對人性的洞察和對戰局的精準把握。
這才是真正的頂級謀士。
“所以先生早就料到,夏侯淵會死在定軍山?”劉封試探著問。
法正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你那一刀,是跟誰學的?”
劉封一怔。
他那一刀,用的是現代特種兵的格殺技巧,簡潔、狠辣、一擊致命,和這個時代大開大合的武將刀法完全不同。
“家傳。”劉封含糊道。
“家傳?”法正似笑非笑,“我見過關羽的刀法,堂堂正正,勢大力沉。也見過張飛的矛法,狂野霸道,一往無前。趙云的槍法靈巧多變,黃忠的刀法沉穩老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劉封臉上:“但你那一刀,不像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分力氣都用在了刀刃上。這不是戰場上的刀法,這是――”
法正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殺人的刀法。”
劉封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法正卻退后一步,哈哈大笑:“別緊張,年輕人。我是夸你。”
他拄著竹杖,緩緩向前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道:“跟我來,我有話問你。”
劉封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后,走到營寨邊緣的一處高坡上。這里可以俯瞰整個定軍山戰場,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夕陽將天際染成暗紅。
“你從襄陽來?”法正問道。
“是。”
“在襄陽,你救了關羽?”
“是。”
“然后又從麥城把關羽救了出來?”
“是。”
“帶著殘兵敗將,從東吳的包圍圈中殺了出來?”
劉封沉默片刻:“是。”
法正轉過身,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仿佛要把他的靈魂看穿。
“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名師指點,憑什么能做到這些?”
劉封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先生想問什么,不妨直說。”
法正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拄著竹杖,在坡上來回踱步,“我法正這一生,閱人無數。楊懷、高沛之輩,我看一眼就知道他們是酒囊飯袋。張松、孟達之流,我也能看穿他們的心思。”
他停下腳步,看著劉封:“但你,我看不透。”
劉封心頭一跳。
“你的眼睛,”法正指著他的臉,“不像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倒像是一個經歷過無數生死、見過無數風浪的老兵。不,比老兵還要復雜。”
“先生過獎了。”劉封不動聲色。
“不是過獎,是實話。”法正繼續道,“你知道最讓我驚訝的是什么嗎?是你對時局的判斷。”
他從袖中掏出一張紙,展開。劉封認出,那是他前幾日寫給諸葛亮的一封信的抄本,上面詳細分析了漢中之戰的走向和曹魏的弱點。
“你在信中寫道,‘夏侯淵性急,必輕出,可誘而斬之’。三天后,夏侯淵果然被斬。”法正的目光如刀,“這不是巧合。”
劉封沉默。
他不能說這是因為他知道歷史,也不能說他是穿越者。
“先生想說什么?”
法正將信紙收好,慢悠悠地說:“我想說,你這樣的人,留在劉備身邊,是福是禍,我還看不準。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他走近劉封,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你有大才。而大才,不該被埋沒。”
劉封愣住了。
他本以為法正是在試探他,甚至是在警告他。沒想到,法正說的竟然是賞識的話。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