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著謝我。”法正擺手,“我只是說我看到了什么,并不代表我支持你什么。劉備身邊,有諸葛亮那樣的正人君子,也有我這樣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擇手段之人。”
劉封心中一動。法正這話,是在暗示什么?
“先生有話,不妨直說。”
法正沉吟片刻,開口道:“你在成都的處境,我知道一些。劉備封你為副軍中郎將,聽起來風光,實則是明升暗降,把你從荊州前線調(diào)到了后方。”
劉封點頭,沒有否認。
“你知道為什么嗎?”
“因為我不是他親生的。”劉封坦然道。
法正搖頭:“這是其一。其二是,有人在他耳邊吹了風。”
劉封眉頭一皺:“誰?”
“諸葛亮。”法正吐出這個名字,觀察著劉封的反應。
劉封面上平靜,心中卻翻起了巨浪。
諸葛亮?那個他前世最敬重的歷史人物,那個他這一世一直努力靠近的智者?
“你覺得奇怪?”法正笑了,“諸葛亮是君子,是正人,是千古難遇的良臣。但正因為他太正了,所以看人看事,總有一條線。超出這條線的,他就不放心。”
“什么線?”
“規(guī)矩。”法正道,“儒家那一套。君臣之分,嫡庶之別,長幼之序。你不是劉備親生,又表現(xiàn)出超乎尋常的能力,這在諸葛亮的規(guī)矩里,就是不安定因素。”
劉封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讀過的歷史。諸葛亮確實是一個極度重視秩序和規(guī)矩的人。他輔佐劉禪,鞠躬盡瘁,但也因為這種秩序觀念,對魏延始終存有戒心。
“所以,他建議劉備把我調(diào)離荊州?”
“他沒有明說。”法正道,“但他給劉備的信中,提到了‘儲位宜定’四個字。意思是,該立世子了。”
劉封心中一凜。
立世子,這是劉備集團當前最大的政治議題。劉備有三個兒子:劉封(義子)、劉禪(親生但年幼)、劉理(更小)。按照傳統(tǒng),義子沒有繼承權(quán),但劉封年長有功又有才干,這讓一些人猶豫不決。
“諸葛亮的意思是立劉禪。”法正直,“這是規(guī)矩。但他也知道,劉禪年幼,難以服眾。所以,他需要把你調(diào)開,不讓你在漢中戰(zhàn)場上立功。”
“而你不這么想?”劉封看著法正。
法正嘴角微揚:“我?我只在乎誰能幫劉備打下天下。劉禪太小,等他長大,黃花菜都涼了。而你――”
他拍了拍劉封的肩膀:“你是現(xiàn)在就能用的人。”
劉封深吸一口氣。
他終于明白了。法正找上他,不是要試探他,而是要拉攏他。
法正和諸葛亮,雖然同是劉備的謀士,但兩人的路線并不相同。諸葛亮重規(guī)矩、重制度、重長遠。法正重實效、重權(quán)謀、重當下。
“所以先生是想告訴我,在成都,我不是孤立無援的?”劉封問。
法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遠方:“漢中拿下后,劉備會稱王。稱王之后,就要立世子。這是一場博弈。諸葛亮有荊州系的支持,有糜竺、孫乾這些老臣的支持。”
他轉(zhuǎn)頭看向劉封:“但你,有我的支持。”
劉封心中一震。
法正的支持,分量極重。在劉備心中,法正的謀略甚至超過諸葛亮。如果法正愿意站在他這一邊,他在成都的處境將大為改觀。
“為什么?”劉封問,“先生為什么要幫我?”
法正沉默了片刻,輕聲道:“因為我看到了你身上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改變。”法正道,“這天下已經(jīng)亂了太久。曹操、孫權(quán)、劉備,他們爭來爭去,不過是在舊框架里打轉(zhuǎn)。但你不一樣。”
他盯著劉封的眼睛:“你做的那些事,改良馬鞍、練兵新法、甚至你用的那把刀――都不像是這個時代的東西。”
劉封心頭劇震。
法正看出什么了?
“別緊張。”法正笑了,“我不會問你從哪里來。每個人都有秘密,我也不例外。我只是想告訴你――”
他伸出手:“在這個爾虞我詐的世道里,你需要朋友。而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劉封看著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法正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這個人足智多謀,但也心狠手辣。和這樣的人結(jié)盟,是福是禍,難以預料。
但此刻,他確實需要一個盟友。
在成都的朝堂上,他是孤身一人。諸葛亮對他有所保留,劉備對他若即若離,群臣對他冷眼旁觀。如果沒有法正的支持,他將寸步難行。
劉封伸出手,握住了法正的手。
“多謝先生。”
法正哈哈大笑,笑聲在山坡上回蕩。
“走吧。”他拍拍劉封的肩膀,“劉備今晚設宴慶功,你和我一起出席。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看,你劉封,不是好惹的。”
兩人并肩走下山坡,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漢軍大營中燈火通明,慶功宴的鑼鼓聲已經(jīng)響起。
劉封回頭看了一眼定軍山,心中默念:這一刀,只是一個開始。
(第32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