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丞相府。

諸葛亮一夜未眠。自從劉備召見他商議立嗣之事后，他的腦子里就一直在轉(zhuǎn)。劉封、劉禪、朝堂、軍心、天下大勢……種種因素糾纏在一起，如同一個解不開的死結(jié)。

天剛蒙蒙亮，他便起身來到書房，攤開竹簡，提筆蘸墨。

他要給劉備寫一份正式的奏疏，把昨夜沒說完的話，全部寫清楚。

“臣亮：立嗣之事，關(guān)系國本，不可不慎……”

寫著寫著，他又停了筆。

不對。

這不是立嗣的問題，而是整個漢室未來的問題。劉封是難得的人才。但正因為如此，才更要謹慎使用。

諸葛亮放下筆，起身走到墻邊。墻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標注著魏、蜀、吳三方勢力分布。

漢中的位置，正好卡在曹魏進攻的要道上。若劉封能守住漢中，甚至以此為基地北伐，對漢室大業(yè)將大有裨益。可若劉封在漢中經(jīng)營過度，形成難以控制的局面，那……

“丞相，主公召見。”侍從進來稟報。

諸葛亮點點頭，整了整衣冠，快步趕往王宮。

漢中王宮，議事廳。

劉備坐在主位上，臉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眉宇間的愁容依然可見。他昨晚也沒睡好，翻來覆去想的都是劉封的事。

“孔明，坐。”劉備指了指旁邊的位置，“我昨晚想了一夜，還是拿不定主意。你再幫我參詳參詳。”

諸葛亮坐下，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份竹簡：“主公，亮寫了一夜的奏疏，請主公過目。”

劉備接過竹簡，仔細看了起來。

奏疏寫得很長，但核心意思只有幾條。

其一，劉封是難得的人才，不可棄之不用。

其二，劉封的義子身份確實是個需要慎重對待的問題。

其三，最好的辦法，是用其才而安排好相應規(guī)制。給他兵權(quán)，但不給他獨立的封地；給他地位，但不給他儲君的名分。

其四，把劉封放在漢中東部，讓他直面曹魏，既能發(fā)揮他的軍事才能，又能借曹魏之力形成平衡。

劉備看完，沉默良久。

“孔明，你這第四條……”劉備頓了頓，“是讓封兒去當屏障？”

諸葛亮搖頭：“主公誤會了。亮的意思是，公子封有能力，也有志向。與其把他放在成都這個容易引發(fā)爭論的地方，不如讓他去前線。在那里，他的才能可以得到最大發(fā)揮，他的志向也會有合適的用武之地。”

“萬一他在漢中坐大呢？”

“不會。”諸葛亮很篤定，“漢中東部地瘠民貧，養(yǎng)不了太多兵馬。而且有魏軍在對面，他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沒有余力經(jīng)營自己的勢力。”

劉備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漢中東部確實窮，連年征戰(zhàn)，人口流失嚴重。劉封去了那里，首先要解決的就是吃飯問題。光是養(yǎng)活手下那幾千兵馬，就夠他頭疼的了。

“可這樣，是不是太委屈封兒了？”劉備有些不忍。

諸葛亮嘆道：“主公，這正是亮要說的第二件事。您不能只給公子封任務，不給支持。若他在漢中舉步維艱，必然會心生怨氣。”

“你的意思是……”

“給他資源，給他權(quán)力，但要在合理的范圍內(nèi)。”諸葛亮道，“比如，允許他在當?shù)赝吞铮试S他招募流民，允許他與西域商人貿(mào)易。這樣一來，他既能發(fā)展實力，又離不開朝廷的支持。”

劉備點點頭：“繼續(xù)說。”

“還有，要給他派一個監(jiān)軍。”諸葛亮頓了頓，“這個人既要懂軍事，又要忠心耿耿，還要能與公子封和睦相處。”

“你有人選？”

“臣推薦馬謖。”

劉備一愣：“馬謖？他行嗎？”

馬謖是馬良的弟弟，以才器過人著稱，但年紀尚輕，缺乏實戰(zhàn)經(jīng)驗。

“馬謖此人，善于謀劃，精于政務，而且與公子封私交不錯。”諸葛亮道，“讓他去做監(jiān)軍，既能起到相應的作用，又不會與公子封產(chǎn)生沖突。”

劉備想了想，點頭同意：“那就這么辦。還有嗎？”

“還有一件事。”諸葛亮壓低聲音，“關(guān)于公子禪。”

劉備神色一緊：“阿斗怎么了？”

“公子禪年紀尚幼，身邊需要可靠的人教導。”諸葛亮道，“亮建議，讓糜竺、孫乾等人多陪陪他，教他讀書明理。另外，黃皓那個宦官，亮總覺得……”

“黃皓怎么了？”劉備皺眉。

諸葛亮猶豫了一下：“此人阿諛奉承，善于鉆營。留在公子禪身邊，恐非好事。”

劉備擺擺手：“一個小宦官而已，能有什么大礙？再說，阿斗喜歡他，我若把他調(diào)走，阿斗會不高興。”

諸葛亮還想再勸，但見劉備態(tài)度堅決，只好作罷。

他哪里知道，就是這個不起眼的小宦官，日后會攪動朝堂，成為劉禪身邊的一大麻煩。

“孔明，還有一件事。”劉備突然道，“封兒和銀屏的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