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錦官驛。
三月的蜀中春意漸濃,街頭的柳樹抽出嫩芽,護城河的水面上浮著點點落花。劉封騎馬從城外軍營歸來,遠遠便看見驛館門前停著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車簾上繡著“蒯”字和“龐”字的族徽。
“將軍,荊州來的請帖?!庇H兵遞上一封燙金名帖。
劉封接過,翻開一看,眉頭微微皺起。帖子是荊州大族蒯氏和龐氏聯名所發,邀請他三日后赴宴,地點就在錦官驛。落款處密密麻麻寫著一串名字:蒯祺、龐林、向朗……
“荊州士族,這時候來成都做什么?”劉封喃喃自語。
“聽說他們是隨諸葛瑾的使團一起來的?!庇H兵答道,“說是要商議荊州與東吳和親之事?!?
劉封心中一凜。和親――就是關羽拒絕的那門婚事。孫權派諸葛瑾來提親,想讓自己的兒子娶關羽的女兒。關羽不答應,孫權便轉而聯絡荊州士族,想從側面施壓。
這些士族在荊州根基深厚,蒯氏、龐氏更是與劉表時代一脈相承。他們雖然歸順了劉備,但心里打的算盤,未必與關羽一致。
“去告訴來人,三日后劉封準時赴宴?!眲⒎鈱⒄執杖霊阎?,策馬回府。
關銀屏正在后院的演武場上練刀。青龍偃月刀她使不動,便用一柄特制的短柄大刀,刀法凌厲,虎虎生風。見劉封回來,她收刀而立,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聽說蒯家、龐家請你赴宴?”關銀屏擦了擦汗,語氣中帶著一絲警惕。
“消息倒快?!眲⒎庑α诵?。
“我爹來信說過,這些荊州士族最是墻頭草。當年劉表在時,他們依附劉表;曹操來了,他們又投曹操;后來我爹取了荊州,他們才歸順?!标P銀屏收起刀,坐到石凳上,“如今東吳來使,他們又蠢蠢欲動了?!?
劉封在她身邊坐下,低聲道:“你說得對。這些人請我赴宴,無非是想試探我對荊州和東吳的態度。畢竟我是劉備的義子,又是你爹的女婿人選――雖然還沒成親,但成都誰不知道咱倆的事。”
關銀屏臉頰微紅,啐了一口:“誰是你的人選了?還沒定的事?!?
劉封哈哈一笑,也不爭辯,正色道:“這次赴宴,我得帶幾個人去。你爹送我的那柄短刀,也要帶上?!?
“帶刀赴宴?”關銀屏一愣,“不怕得罪人?”
“不是得罪人,是亮明態度?!眲⒎饽抗馍铄?,“讓他們知道,我是關君侯這邊的人。”
三日后,錦官驛。
劉封換了一身絳紫色的錦袍,腰懸關羽所贈的短刀,帶著四名親衛,騎馬來到驛館門前。驛館張燈結彩,仆從往來穿梭,好不熱鬧。
“劉將軍到!”門子高唱。
一名四十來歲、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迎了出來,正是蒯氏家主蒯祺。他身穿深藍色長袍,頭戴綸巾,舉止文雅,一看便是世家出身。
“劉將軍大駕光臨,蓬蓽生輝??!”蒯祺拱手笑道。
劉封還禮:“蒯先生客氣了。末將乃晚輩后進,承蒙先生不棄,敢不從命。”
兩人寒暄幾句,蒯祺引著劉封往里走。驛館正廳已擺下數席,坐著的皆是荊州士族和隨諸葛瑾而來的賓客。見劉封進來,眾人紛紛起身見禮。
劉封一一還禮,目光掃過眾人,在角落處停住了。
那里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文士,面容儒雅,但眼神中透著一股精明。他穿著一身素白的袍子,與周圍花團錦簇的賓客格格不入。
“那位是……”劉封低聲問蒯祺。
蒯祺面色微變,隨即笑道:“那是諸葛瑾先生的長隨,姓徐,名未詳?!?
劉封心中一動。諸葛瑾的長隨?他多看了那文士一眼,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宴席開始,觥籌交錯。荊州士族們先是夸贊劉封在白水關的戰功,又夸他年少有為,語間極盡恭維。酒過三巡,蒯祺終于切入正題。
“劉將軍,聽說關君侯拒絕了東吳的和親之議?”蒯祺端著酒杯,笑吟吟地問。
劉封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說:“此事末將不知。關君侯鎮守荊州,自有主張,末將豈敢妄加揣測?”
蒯祺呵呵一笑:“將軍太謙了。誰不知道將軍是關君侯的乘龍快婿?關君侯的心思,將軍應當最清楚不過?!?
此一出,滿座皆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劉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