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封面色不變,緩緩道:“蒯先生此差矣。末將與關小姐雖有婚約,但尚未成親。再者,便是成了親,軍國大事也不是閨閣私語可以決定的。關君侯如何決策,自有他的道理。”
蒯祺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一旁的龐林接過話頭:“劉將軍,東吳與荊州乃唇齒之邦,若結秦晉之好,兩家同心,共抗曹魏,豈非美事?關君侯為何執意不允?”
劉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龐先生所極是。但末將以為,和親之事,關鍵不在結親與否,而在誠意。孫權口口聲聲說要結盟,卻暗中在濡須駐軍數萬,名為防魏,實為圖荊。這樣的盟友,換作龐先生,敢信嗎?”
龐林臉色微變,欲又止。
蒯祺干咳一聲:“將軍多慮了。孫吳與荊州,世代姻親,豈有二心?”
“世代姻親?”劉封放下酒杯,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當年孫堅攻打劉表,死在襄陽城下,這筆賬孫權可沒忘。孫劉兩家,表面和睦,心底的裂痕從未彌合。如今孫權想和親,無非是想穩住關羽,好騰出手來對付曹操。等曹操敗了,下一個就是荊州。”
滿座嘩然。
蒯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晌才擠出一句話:“將軍此,未免太過了。”
劉封站起身,拱手道:“末將年輕識淺,語如有冒犯,還請諸位見諒。末將軍中還有事務,先行告退。”
他轉身離席,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角落里的那個白衣文士。對方正端著酒杯,朝他微微舉杯,眼中滿是欣賞之意。
劉封略一點頭,大步離去。
回到將軍府,關銀屏正在等他。
“怎么樣?”她急切地問。
“不歡而散。”劉封脫下錦袍,換上便服,“我把孫權的心思點了出來,蒯祺的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關銀屏皺眉:“你這樣說,不怕得罪他們?”
“得罪就得罪了。”劉封淡淡道,“這些人想拿我當突破口,給關君侯施壓。我若含糊其辭,他們就會覺得有機可乘。不如把話挑明,讓他們死了這條心。”
關銀屏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說孫權想穩住我爹,好騰出手對付曹操。等曹操敗了,下一個就是荊州――這話是你自己想的,還是……”
“我自己想的。”劉封打斷她,笑道,“難道不對嗎?”
關銀屏搖了搖頭:“對是對的,但你不該在那種場合說出來。這些話傳到孫權耳朵里,他會記恨你的。”
“記恨就記恨。”劉封無所謂地聳聳肩,“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樣。”
關銀屏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輕輕推了他一把:“你就嘴硬吧。”
劉封握住她的手,正色道:“銀屏,你記住,不管孫權怎么想,不管荊州士族怎么做,我劉封永遠站在關君侯這邊。這不是因為他是你爹,而是因為他是對的。荊州是大漢的門戶,丟了荊州,蜀中就危在旦夕。這個道理,我懂,諸葛亮懂,但有些人裝不懂。”
關銀屏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我爹若是聽到你這番話,一定很高興。”
劉封笑了笑,沒有說話。
窗外,月色如水。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聲,敲在三更的夜里。
錦官驛中,宴席已經散了。蒯祺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內室,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這個劉封,好大的膽子!”他拍案而起。
龐林嘆了口氣:“此子雖是劉備義子,卻與關羽一條心。想從他身上打開缺口,怕是行不通了。”
蒯祺冷哼一聲:“那就換條路。關羽不肯和親,劉備未必不肯。咱們去見諸葛瑾,讓他直接去找劉備談。”
龐林點了點頭,又道:“那個劉封,要不要……”
“不要輕舉妄動。”蒯祺擺手,“他是劉備的義子,又有趙云做靠山,動不得。再說,此子鋒芒畢露,日后未必有好下場。劉備百年之后,劉禪繼位,他能有好果子吃?”
龐林恍然:“先生的意思是……”
“不急,慢慢看。”蒯祺端起茶杯,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三國鼎立,變數還多著呢。”
(第42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