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倉五大三粗,嗓門也大,但此刻壓低了聲音:“少將軍,關平將軍走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出什么事了?”
劉封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周倉,我要你做一件事。”
周倉愣了一下,抱拳道:“少將軍盡管吩咐。”
“你帶十個人,換上便裝,連夜趕往公安。到了之后不要進城,在城外盯著,看士仁有什么動靜。”劉封頓了頓,“尤其是東吳那邊有沒有人跟他接觸。”
周倉面色一變:“少將軍懷疑士仁――”
“我誰都不懷疑。”劉封搖頭,“只是小心為上。”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遞了過去:“這是我的將令。遇到緊急情況,可以調動當地的暗樁幫你。”
周倉接過令牌,猶豫了一下:“少將軍,這種事要不要先稟報關將軍?”
“關平已經去了。”劉封說,“你現在去,是第二道保險。”
周倉不再多問。他翻身上馬,帶著十名精兵,也消失在夜色中。
城頭又只剩下劉封一個人。
他靠在垛口上,閉上了眼睛。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那封密信上的幾行字,還有自己那封寫給關羽的信――四個字,糜芳將叛。
關羽會信嗎?
劉封苦笑了一下。
不會。
關羽不會信。
不是因為關羽不信任自己,而是因為關羽這個人太重情義,太重恩義。在他看來,糜芳跟了劉備二十年,是兄弟,是不會背叛的。更何況糜芳是國舅,有什么理由背叛?
但劉封知道,理由太多了。
糜芳的貪腐賬本在諸葛亮手里,關羽北伐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辦他。糜芳的妹妹糜夫人早已去世,他和劉備之間的那點姻親關系早就淡了。而東吳那邊開出的條件足夠優厚――保全糜氏家產,甚至承諾戰后給他在江東一個職位。
一邊是必死的絕路,一邊是活命的坦途。
糜芳選了后者。
“兩千年的歷史。”劉封低聲自語,“人性這東西,從來沒變過。”
他睜開眼,望著東北方向的夜空。漆黑一片,沒有一顆星。
但愿關平能趕在糜芳動手之前把信送到。
但愿關羽能信自己的話。
但愿還來得及。
可劉封心里清楚,大概率來不及了。歷史的慣性比他想象的強大得多,他這只小小的蝴蝶扇動的翅膀,未必能掀起一場風暴。
但至少,他試過了。
天邊開始泛白。
劉封站直了身子,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轉身走下城頭。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這一天,或許會是整個荊州戰局的轉折點。
他下城的時候,正好遇上早起來換崗的士兵。士兵們向他行禮,他一一點頭還禮,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端倪。
沒有人知道,這個二十歲的年輕將領,剛剛在城頭做出了一連串足以改變歷史的決定。
也沒有人知道,他手中那張情報網,正在以荊襄為中心,緩慢而堅定地向四面八方延伸。
暗巢。
這是他給這個情報網絡起的名字。
暗夜之巢,群鴉棲居。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而今天,這座暗巢中的第一只烏鴉,已經飛向了樊城的方向。
(第45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