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彼聛恚叩揭粋€剛被判定“陣亡”的士兵面前,“你,為什么死了?”
那士兵漲紅了臉:“回少將軍,我拐彎的時候沒看身后,被人從后面摸了?!?
“知道問題出在哪嗎?”
“知道。應該兩個人一組,一個拐彎的時候另一個殿后?!?
“知道為什么不這么做?”
士兵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劉封轉身對所有人大聲道:“你們不是不知道怎么做,是一打起來就忘了。為什么忘了?因為練得不夠。練到肌肉記得住、骨頭記得住、睡著了都能做出來,到了戰場上才不會忘?!?
他從一個士兵手里拿過弩機,舉起來:“巷戰第一條,拐角必查。每過一個路口,先看左右,再舉弩。第二條,兩人一組,交替掩護。第三條,不許追人,不許跑散,不許單獨行動。這三條,給我背一遍。”
三百人齊聲高喊:“拐角必查!交替掩護!不許跑散!”
“再背!”
“拐角必查!交替掩護!不許跑散!”
“再背!”
喊到第五遍的時候,劉封才揮了揮手,讓他們繼續練。
午時,日頭正烈。
劉封坐在校場邊的一棵槐樹下,啃著一張干巴巴的餅。親衛們還在場上摸爬滾打,汗水和塵土混在一起,把灰色的號衣染成了泥色。
“少將軍?!币粋€聲音從身后傳來。
劉封回頭,是那個送信的黑衣人。
黑衣人蹲下來,壓低聲音:“鴿子已經放出去了。用的是最快的雨點鴿,日夜不停飛,三天就能到成都?!?
“嗯?!眲⒎饨乐灒斓貞艘宦?。
“還有一件事。”黑衣人左右看了看,“我們在江陵的暗樁傳回消息,糜芳昨天又見了東吳的人。這次不是在府里,是在城外的一個莊子上。談了一個多時辰?!?
劉封的咀嚼動作停了一下。
“談了什么?”
“不知道。莊子里外都是糜芳的親兵,暗樁混不進去?!?
“士仁那邊呢?”
“暫時沒有動靜。但公安城這幾天多了不少生面孔,像是從江陵過去的?!?
劉封把手里的餅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告訴江陵的人,不要再往糜芳府里鉆了。”他聲音很沉,“糜芳現在像驚弓之鳥,誰盯著他他都會發現。讓他們撤出來,盯著北門就行。只要北門一開,立刻放鴿子?!?
黑衣人點頭,起身要走。
“等等。”劉封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劉封會問這個。他是暗巢最早的那批人之一,從一開始就是單線聯系,只認令牌不認人。
“屬下……沒有名字?!彼q豫了一下,“入暗巢的時候,司馬先生說,做這一行,不需要名字?!?
“司馬芝還是那副德行。”劉封笑了一下,“我給你起一個吧。你送信最快,以后就叫‘飛羽’。”
黑衣人怔怔地站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在暗巢干了半年,從來沒有人在意他叫什么。令牌就是他的臉,密信就是他的命。他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沒名字的日子,可當劉封隨口說出“飛羽”兩個字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人了。
“謝少將軍賜名?!彼钌钜灰荆D身大步離去。
劉封目送他走出校場,又拿起那塊沒吃完的餅,慢慢啃著。
槐樹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移動。
太陽從東邊爬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向西邊。
三百名親衛在校場上揮汗如雨,“拐角必查”“交替掩護”“不許跑散”的口號聲此起彼伏,把臨沮城這個小小的角落,變成了一座喧囂的軍營。
而劉封坐在樹下,一口一口地啃著餅,目光穿過校場,穿過城墻,穿過漢水上空漸漸聚攏的烏云,望向那個他暫時無法觸及的遠方。
樊城。江陵。成都。
三座城,三盤棋。
他一個人,同時在下。
(第46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