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城,殘陽如血。
關羽站在城頭,綠袍已被硝煙染黑,青龍偃月刀拄在身側,刀鋒上的血跡尚未干透。他望著東方,那里曾經是江陵的方向,是他經營多年的荊州治所,如今已落入東吳之手。
“君侯,斥候回來了。”周倉快步登上城樓,滿臉塵土,聲音沙啞。
關羽沒有回頭,沉聲道:“說。”
“江陵……確實失守了。”周倉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糜芳開城投降,呂蒙已經占了全城。公安傅士仁也降了,吳軍水陸并進,正在切斷我軍退路。”
關羽的手猛然握緊刀桿,指節咯咯作響。他的背影挺得筆直,像一棵風中的老松,但周倉分明看見,君侯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君侯,還有……”周倉欲又止。
“還有什么?”
“呂蒙下令,不得傷害君侯家眷。關平將軍的妻兒、銀屏小姐,都被軟禁在太守府中。”周倉低下頭,“吳軍沒有動粗,但……”
關羽終于轉過身來,丹鳳眼中寒光凜冽,臥蠶眉緊鎖如山。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種平靜才是最可怕的。
“糜芳,傅士仁。”關羽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兩個名字,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風,“我待他們不薄。兄長待他們不薄。他們竟敢如此!”
“君侯,現在不是動怒的時候。”旁邊的廖化拱手道,“江陵已失,我軍糧草斷絕,前有曹仁、徐晃,后有呂蒙、陸遜,三面受敵,當務之急是尋找出路。”
出路?關羽環顧四周,麥城只是一座小城,城墻低矮,糧草匱乏,守軍不足千人。而包圍他的,是數萬東吳精兵和曹魏援軍。
“出路在哪里?”關羽冷冷問道。
廖化硬著頭皮說:“末將以為,可以向上庸方向突圍。劉封將軍在上庸,若能接應,或有一線生機。”
“劉封?”關羽眉頭一皺。
他對劉封感情復雜。此人勇武不錯,但畢竟是義子,非劉備親生。此前命他出兵相助,他卻遲遲未至――雖然事后知道是孟達從中作梗,但關羽心中終究有芥蒂。
“君侯,劉封將軍已經在路上了。”又一名斥候氣喘吁吁地跑來,跪地稟報,“上庸細作傳來消息,劉封點兵三千,星夜東進,說是要接應君侯。只是路途遙遠,恐怕還要三五日才能趕到。”
三五日?關羽心中盤算,麥城糧草最多支撐兩日。三五日后,他要么已經突圍,要么已成刀下之鬼。
“來不及了。”關羽沉聲道,“傳我將令,今夜突圍!”
“君侯,向哪個方向?”廖化追問。
關羽沉默片刻,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向北,是曹仁和徐晃;向東,是呂蒙和陸遜;向南,是孫權的大軍;向西,是通往蜀中的路,但要經過臨沮,沿途皆是崎嶇山路,極易設伏。
“向西。”關羽最終做出了決定,“經臨沮,入上庸。若能遇到劉封,便合兵一處;若遇不到,便殺出一條血路,回成都向兄長復命。”
“君侯,臨沮地勢險要,若是吳軍在那里設伏……”周倉擔憂道。
關羽傲然一笑:“他們來,我便殺。我關羽縱橫天下三十載,什么陣仗沒見過?區區東吳鼠輩,也配在我面前逞兇?”
他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仿佛又回到了當年萬軍之中取顏良首級的時刻。城頭上的將士們被他的氣勢感染,紛紛挺直了腰桿。
但廖化的眼中,卻藏著一絲深深的憂慮。
……
與此同時,上庸通往麥城的山道上,三千騎兵正星夜兼程。
劉封騎著一匹黑色戰馬,鎧甲上沾滿了露水和塵土。他已經連續趕了一天一夜的路,中間只歇了兩個時辰。士兵們疲憊不堪,但沒有人敢抱怨――將軍比他們更累,一路上不曾合眼。
“將軍,前方就是房陵,距麥城還有一百五十里。”斥候來報。
劉封勒住韁繩,從懷中掏出一張粗糙的地圖――這是他根據記憶手繪的荊州地形圖。他的目光在“麥城”和“臨沮”之間來回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按照原本的歷史,關羽就是從麥城突圍,在臨沮被潘璋部將馬忠所擒,最終遇害。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趕在那個時間點之前,救出關羽。
“加快速度,明天天亮之前,必須趕到麥城!”劉封下令。
“將軍!”孟達策馬趕上,滿臉焦急,“將士們已經跑不動了。再這樣下去,就算到了麥城,也沒有力氣打仗了。”
劉封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隊伍,果然,許多士兵已經伏在馬背上,氣喘如牛。戰馬也口吐白沫,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休息一個時辰,喂馬吃飯,然后繼續趕路。”劉封咬牙道,“孟將軍,你帶三百人先行,務必在明天中午之前趕到麥城,告訴關將軍,劉封來了!”
孟達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很快便躬身領命:“末將遵命。”
看著孟達帶著三百精兵絕塵而去,劉封心中卻涌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孟達,這個人不簡單。
在原本的歷史中,正是孟達的背叛,導致劉封孤立無援,最終被劉備賜死。雖然穿越之后,他一直在提防孟達,也刻意拉攏,但此人反復無常的本性,豈是那么容易改變的?
“希望是我多慮了。”劉封喃喃自語。
他從懷中摸出那枚青銅打火機,在掌心摩挲著。這是他從現代帶過來的唯一物件,每當遇到困境時,他都會下意識地握住它,仿佛能從中汲取力量。
“關羽,你一定要撐住。”劉封望著東方的天際,眼中閃過一絲堅毅,“我來了,歷史一定會改變。”
……
麥城,夜幕降臨。
關羽召集了所有將領,部署突圍方案。
“周倉,你帶三百人打頭陣,遇到攔路的,直接沖過去。”
“是!”
“廖化,你帶三百人斷后,務必擋住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