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碎,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劉封率三千兵馬,護著關(guān)羽父子,沿當陽古道疾馳。身后,呂蒙的追兵咬得極緊,斥候不停來報――東吳前鋒已至五里外,領(lǐng)軍者是丁奉,此人用兵兇悍,一旦被纏上,再想脫身就難了。
“前方就是當陽橋!”關(guān)平策馬沖到劉封身側(cè),聲音沙啞,臉上血痕未干,“過了橋,往北走山路,可甩開追兵!”
劉封抬頭望去,月光下一座石橋橫跨河水,橋面不算寬,并行不過五六騎。橋那頭是連綿丘陵,林木茂密,確是撤退的好去處。
但他沒有立刻下令過橋。
他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軍。三千人出上庸,一路血戰(zhàn),如今只剩不到兩千。傷兵過半,戰(zhàn)馬疲憊,士氣低迷。
必須有人斷后。
否則以這樣的速度,不等全軍過橋,丁奉的先鋒就會咬上來。到那時,橋頭混戰(zhàn),誰也走不了。
“文長!”劉封喚道。
魏延策馬上前,抱拳聽令。
“你帶關(guān)將軍和大隊人馬先行過橋,往北撤,進山之后放慢速度等我。”
魏延一愣:“殿下,你呢?”
“我?guī)偃耸貥颉!眲⒎庹Z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丁奉追上來,我擋他一陣。”
“不可!”魏延急道,“殿下乃三軍之主,豈能以身犯險?末將留下斷后!”
“你攔不住丁奉。”劉封看了他一眼,“你的本事在攻,不在守。斷后這種事,我來。”
魏延還想再說什么,劉封抬手制止。
“這是軍令。”
魏延咬著牙,重重抱拳,轉(zhuǎn)身上馬。
關(guān)平扛著青龍偃月刀過來,刀身上還沾著未干的血跡。他看著劉封,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劉兄,我跟你一起。”
“你護著你父親。”劉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關(guān)將軍身上有傷,路上萬一再有追兵截殺,需要你在。”
關(guān)平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們都知道,斷后意味著什么。
三百人對追兵,九死一生。
“劉封!”關(guān)羽的聲音忽然響起。
劉封轉(zhuǎn)頭,看見關(guān)羽半靠在馬背上,臉色蒼白如紙,但眼神依然凌厲如刀。老人喘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面令旗,扔了過來。
“我的旗。”關(guān)羽說,“帶著它,三軍將士見旗如見我。”
劉封接住旗,展開一看,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關(guān)”字,邊角還沾著干涸的血跡。
這是關(guān)羽的親兵旗。
“叔父。”劉封低聲道,“保重。”
關(guān)羽沒有回答,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魏延帶著大隊人馬開始過橋。車輪聲、馬蹄聲、傷兵的**聲混在一起,嘈雜卻有序。關(guān)平走在最后,回頭看了劉封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劉封沒有看他,而是轉(zhuǎn)過身,面對南方。
三百人留了下來。
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親兵,從漢中就跟著他,打過定軍山,練過新軍法,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列陣!”劉封的聲音不大,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三百人迅速在橋南列陣,弩手在前,刀盾兵在后,兩側(cè)各留二十名騎兵待命。陣型嚴整,沒有一絲慌亂。
劉封策馬上前,立在隊伍最前方。
夜風吹動他的披風,獵獵作響。臉上的傷疤在火光映照下,像一條蜿蜒的赤蛇。
“兄弟們,”劉封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赴死的人,“今夜這一仗,不為功名,不為封賞。只為一件事――讓前面那些傷兵,活著回去。”
沒有人說話。
三百雙眼睛看著他,沒有恐懼,只有信任。
等了不到一刻鐘,南面的火把出現(xiàn)了。
先是一點,然后是十點,百點,千點。火把匯成一條火龍,蜿蜒而來,照亮了半邊夜空。
丁奉到了。
東吳的前鋒軍大約三千人,輕騎為主,行軍速度極快。為首一將,身披鐵甲,手持長戟,正是丁奉。他遠遠看見橋南列陣的三百人,先是一愣,隨即冷笑。
“劉封!就憑你這點人,也想攔住我?”
劉封沒有答話,而是從腰間抽出佩劍。
那是一柄普通的漢劍,不是**,沒有銘文,劍身上還有幾道缺口。但握在他手里的那一刻,三百將士同時舉起了兵器,整齊劃一,氣勢如虹。
丁奉眼神微微一凝。
他見過不少將領(lǐng),有人靠威望服眾,有人靠武力壓人,但像劉封這樣,只憑一個動作就讓全軍士氣暴漲的,不多見。
“劉封,我給你一個機會。”丁奉策馬上前幾步,“放下兵器,隨我去見吳侯。以你的才能,吳侯必重用之!”
劉封終于開口了。
“替我轉(zhuǎn)告孫權(quán)――漢臣,不降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