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嶇,大軍難行。”魏延皺眉。
“所以不能走大路。”劉封抬起頭,“分兵。魏延,你帶主力,護送關將軍沿大路走,慢一些沒關系,安全第一。我帶三百精兵,走小路,引開丁奉。”
“殿下!您身上還有傷――”魏延和關平幾乎同時開口。
劉封抬手制止:“正因為有傷,才更能誘敵。丁奉知道我重傷,必然想擒我邀功。只要我出現在小路上,他會毫不猶豫地追過來。”
“萬一追上了呢?”關平急道。
“追上了,就再打一仗。”劉封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吃什么飯。
關羽忽然開口:“劉封。”
“叔父?”
“你要活著。”關羽的目光很沉,很重,“你死了,我關云長欠你的這條命,還不上了。”
劉封看著關羽,老人眼中的神情不似作偽。他微微點頭,鄭重道:“叔父放心,侄兒死不了。”
當天下午,隊伍在林間岔路口分兵。
魏延帶著主力,護送關羽父子,沿大路向北。劉封帶著三百精兵,轉向西北小路。
臨別時,關平策馬追上來,從腰間解下一柄短刀,塞進劉封手里。
“這是父親年輕時用過的佩刀,削鐵如泥。”關平說,“帶著。”
劉封看了看手中的刀,沒有推辭,收進腰間。
“保重。”
“你也是。”
關平撥馬回去,走了幾步又回頭:“劉兄,你說過要教我打仗的,別食。”
劉封嘴角微微揚起,算是笑了。
“走!”他一夾馬腹,帶著三百精兵沒入山林。
丁奉果然上當了。
當他的斥候報告劉封出現在西北小路時,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即分兵兩千,親自領兵追擊。他太想抓到劉封了――當陽橋一戰,劉封以三百人攔住他三千人,讓他顏面盡失。如果不把這個恥辱洗刷掉,他丁奉還有什么臉面在江東立足?
兩千對三百,他追得很急。
但劉封走的路,是他精心挑選的。
山路崎嶇,大部隊展不開,騎兵發揮不了優勢。劉封的三百人全是山地戰的好手,走這種路如履平地。而丁奉的吳軍習慣了水網平原,在山里行軍慢了不止一籌。
追了一整天,連劉封的影子都沒看到。
第二天,丁奉改變策略,分兵三路包抄。但劉封像是一條泥鰍,總能在包圍圈合攏之前從縫隙中溜走。偶爾停下來,不是為了休息,而是為了設伏。幾次小規模的伏擊戰打下來,丁奉折了近百人,卻連劉封一根頭發都沒傷到。
第三天夜里,丁奉終于意識到了什么。
劉封不是在逃,他是在遛。
把追兵往深山里帶,越帶越深,越帶越偏,等到追兵疲憊不堪、補給斷絕的時候,就是他反擊的時候。
“撤!”丁奉咬著牙下令。
他不想撤,但不能不撤。再追下去,兩千人未必能活著走出這片大山。
但劉封沒有給他撤退的機會。
當丁奉下令后隊變前隊的那一刻,山林兩側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喊殺聲從四面八方涌來,像是漫山遍野都是伏兵。
實際上,劉封只有不到三百人。
但山高林密,夜色沉沉,誰也不知道黑暗中究竟藏著多少人。吳軍連日行軍,疲憊到了極點,又被這突如其來的伏擊嚇得魂飛魄散,瞬間潰散。
丁奉在親兵的護衛下殺出一條血路,頭也不回地往南逃去。
等他跑出三十里,清點人馬,兩千人只剩不到八百。
而劉封的三百人,傷亡不到五十。
當夜,劉封率部連夜趕路,終于在大路與小路交匯處,追上了魏延的主力。
兩軍合兵一處時,天色微明。
關羽被抬出馬車,看著劉封雖然渾身帶傷,但精神尚可,依然立在馬上,眼中終于流露出一絲贊賞。
“好小子。”他低聲道。
關平更直接,沖上來就給了劉封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也不管他身上還有傷。
“劉兄!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劉封被他勒得齜牙咧嘴,但到底沒有推開。
遠處,魏延正指揮將士埋鍋造飯,炊煙裊裊升起,與晨霧交織在一起。
這支殘兵,在經歷了麥城之圍、當陽血戰、山中周旋之后,終于暫時擺脫了追兵。
往北的路,還有很長。
但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第68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