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城四面城墻失守,圍不住了。
“所有人,向我靠攏!”劉封吼道,“南門,突圍!”
南門是山,沒有路。
但沒有路,也比被包圍強。
三千殘兵再次集結(jié),跟著劉封殺向南門。關(guān)平斷后,關(guān)銀屏護著傷員,劉封在前面開路。
刀劈斧砍,殺出一條血路。
不知殺了多久,劉封只覺得眼前的世界都變成了紅色。手臂酸麻得快要抬不起來,嗓子干得像要冒煙。
“劉封!前面有人!”
關(guān)銀屏的聲音讓他猛地清醒。
劉封抬頭,前方是一處隘口,兩側(cè)山崖,中間一條窄路。隘口上,一面“潘”字大旗迎風(fēng)招展。
潘璋。
堵住了。
“沖過去!”劉封咬牙。
但他話音剛落,身后的士兵嘩啦倒下一片。
不是中箭,是力竭。
連續(xù)的血戰(zhàn),斷糧斷水,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撐不住了。
劉封看著那些癱倒在地的士兵,看著隘口上嚴(yán)陣以待的吳軍,看著關(guān)平慘白的臉,看著銀屏滿是血污的鎧甲。
絕路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刀柄。
不。
他劉封,從來不走絕路。
“關(guān)平!”他喊道。
“在!”
“把二叔的旗子舉起來!”
關(guān)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青龍偃月刀已經(jīng)斷了,但關(guān)羽的帥旗還在。赤紅色的旗面上,繡著一個斗大的“關(guān)”字。
關(guān)平將帥旗高高舉起。
“關(guān)云長在此!誰敢上前!”
隘口上的吳軍看到那面旗幟,不少人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人的名,樹的影。
關(guān)羽的威名,是殺出來的。
就在吳軍遲疑的這一瞬,劉封看到了隘口東側(cè)山壁上的一條裂縫。那是山洪沖刷出來的,窄得只容一人側(cè)身通過,但能過去。
“所有人,跟我走!”
劉封第一個沖上山壁,側(cè)身擠進裂縫。巖壁擦著他的胸口,磨得生疼,但他咬牙往里擠。
十丈。
二十丈。
裂縫越來越寬,最后變成一條山澗。
劉封從裂縫另一頭鉆出來,眼前是一片山谷。
有路!
“快!一個一個過來!”
士兵們一個接一個鉆過裂縫。吳軍發(fā)現(xiàn)不對勁時,三千人已經(jīng)過去了大半。
潘璋大怒,親自帶兵來追。
但隘口窄,裂縫更窄,吳軍人多反而施展不開。
等潘璋繞過山壁追過來時,劉封已經(jīng)帶著殘兵鉆進了山林深處。
潘璋勒住馬,看著密林中消失的背影,狠狠砸了一拳馬鞍。
“劉封!”
他記住了這個名字。
---
三天后。
劉封帶著殘兵翻過大山,抵達(dá)秭歸境內(nèi)。
這里還是蜀漢的地盤。
當(dāng)秭歸守將打開城門,看到那一隊渾身是血、衣衫襤褸的殘兵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劉……劉將軍?你們從上庸過來的?”
“從麥城。”劉封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給我們水、食物、藥材。”
守將連忙安排。
進城后,劉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不是包扎傷口,而是走到城門口,看著最后一個士兵走進來。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對著東方――麥城的方向,跪了下來。
“二叔。”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封兒沒能把你一起帶回來。”
“封兒對不住你。”
關(guān)銀屏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眼淚無聲地滑落。
那個在戰(zhàn)場上殺伐果斷、從不退縮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像一座隨時會坍塌的山。
“封哥兒。”關(guān)銀屏走過去,蹲下來,輕輕抱住他,“你已經(jīng)盡力了。”
劉封沒有說話。
許久,他站起身,擦了一把臉,轉(zhuǎn)過頭時,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清點人數(shù),寫軍報,上報成都。”他對身邊的偏將說,“如實寫,一個字不要改。”
“是。”
劉封望向西邊的天空,那里是成都的方向。
義父看到這份軍報,會怎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比麥城更難走。
(第71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