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封被押回偏殿軟禁,左臂的鞭傷還在滲血,浸透了衣袖,黏糊糊地貼在皮肉上。
沒有軍醫(yī)來包扎,也沒有人送藥。
他撕下一截衣襟,咬著牙自己纏了幾圈,疼得額頭冒汗,卻一聲不吭。
“法孝直……”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法正,劉備最倚重的謀主,智商絕倫,心狠手辣。如果說諸葛亮是蜀漢的擎天之柱,法正就是那把最鋒利的刀。
更重要的是,法正活著的時候,劉備幾乎聽計從。夷陵之戰(zhàn)前,法正若在,劉備未必會傾國出征。
劉封靠在墻上,閉目沉思。
如果沒記錯歷史,法正應(yīng)該就在最近病逝。這個時間點(diǎn),很可能已經(jīng)病入膏肓了。
“若是法正還在……”劉封喃喃自語,突然睜開眼,“不,必須讓他活著!”
可他不是神醫(yī),拿什么救?
劉封摸了摸腰間的青銅打火機(jī),苦笑一聲。這玩意兒能點(diǎn)火,能裝神弄鬼,但治不了病。
他正胡思亂想,門外傳來腳步聲。
獄卒打開門,一個年輕官員走進(jìn)來,拱手道:“劉將軍,丞相請您過去一趟。”
諸葛亮?
劉封站起身,跟著那官員走出偏殿。
一路上,白帝城的行宮里到處是行色匆匆的醫(yī)官和侍從,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出什么事了?”劉封問道。
那官員壓低聲音:“法正尚書病危,恐怕……”
劉封心頭一沉,果然。
法正的住處是一間偏殿,門口站著幾個焦急的隨從。殿內(nèi)藥味彌漫,床榻上一個四十余歲的中年男子半躺著,面色蠟黃,兩頰深陷,眼窩發(fā)黑,已經(jīng)瘦得脫了相。
正是法正。
諸葛亮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手中端著一碗藥湯,正一勺一勺地喂他。
張飛站在一旁,虎目泛紅,拳頭攥得咯咯響。
劉備坐在床榻另一側(cè),握著法正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劉封進(jìn)門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張飛冷哼一聲,別過頭去。劉備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劉封來了,”諸葛亮輕聲道,“孝直,你說想見他,人帶來了。”
法正緩緩轉(zhuǎn)過頭,渾濁的目光在劉封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點(diǎn)頭。
“過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劉封走到床邊,單膝跪下:“法尚書。”
法正盯著他看了許久,突然笑了:“像……真像。”
“像誰?”劉封不解。
“像你父親年輕的時候。”法正咳嗽了幾聲,“那股不服輸?shù)膭蓬^,一模一樣。”
劉封愣了一下,不知該如何接話。
法正喘息了一會兒,轉(zhuǎn)向劉備:“主公,臣時日無多了。有些話,現(xiàn)在不說,就沒機(jī)會了。”
劉備握緊他的手,哽咽道:“孝直,你不會有事的,朕已經(jīng)派人去成都請最好的醫(yī)匠……”
“來不及了。”法正搖頭,“臣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他看了一眼諸葛亮,又看了一眼張飛,最后目光落在劉封身上。
“主公,臣有三件事要交代。”
劉備抹了把淚:“你說。”
“第一,”法正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荊州之失,罪不在劉封。臣查過所有往來文書,劉封數(shù)次向成都求援,都被壓下了。壓文書的人是誰,臣已查清,是尚書令劉巴手下的主簿。劉巴與糜芳交好,糜芳叛變后劉巴惶惶不可終日,此人可用,也可殺,主公自行定奪。”
殿內(nèi)眾人臉色驟變。
劉備更是驚怒交加:“你說什么?劉封求援的文書被人壓下了?”
“千真萬確。”法正喘息著,“那些文書,臣從成都調(diào)來,就放在臣的書案上。主公若不信,可以去看。”
劉備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他轉(zhuǎn)頭看向劉封,眼中帶著震驚、愧疚和難以說的復(fù)雜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