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的清晨,霧氣濃重得化不開。
劉封被帶到大殿時,殿內氣氛已如繃緊的弓弦,隨時可能斷裂。
劉備高坐主位,面色陰沉如水,雙目赤紅,顯然一夜未眠。關羽的死訊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這位漢室皇叔的心口。他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鬢邊白發又多了幾縷。
諸葛亮立于左側,面色凝重,目光不時在劉備和劉封之間游移。右側是張飛,這位猛將渾身散發著暴戾之氣,手中的馬鞭握得吱吱作響,看向劉封的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猛虎。
殿中還有幾位隨行官員,個個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
“跪下!”張飛一聲暴喝,聲如炸雷。
劉封沒有爭辯,雙膝跪地,脊背卻挺得筆直。
“劉封,”劉備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云長臨危,你為何不發兵相救?”
這是最致命的問題。
劉封深吸一口氣,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抬起頭,直視劉備的眼睛。
他要賭一把。
“回父王,”劉封聲音平穩,“兒臣有罪,不敢推脫。但請父王容兒臣稟明實情。”
“說!”張飛喝道,“若有一個字不實,某家用鞭子抽死你!”
劉封轉向張飛,抱拳道:“三叔,容侄兒先說三件事。說完之后,三叔若覺得侄兒該死,這條命盡管拿去。”
張飛冷哼一聲,沒有接話。
劉封深吸一口氣,開始說第一件事:“上庸城中,孟達早已暗中與曹魏勾結。侄兒曾多次收到線報,說孟達與夏侯尚書信往來頻繁。但孟達是父王舊部,若無確鑿證據,侄兒不敢輕動,怕寒了軍心。”
劉備眉頭微動,沒有開口。
“第二,”劉封繼續道,“關羽叔父被困時,侄兒手中兵馬不過五千。孟達掌控著城中大半兵力,以各種理由推脫不出兵。侄兒若強行出兵,上庸空虛,一旦魏軍趁虛而入,不但救不了叔父,反而會丟掉上庸這座重鎮。”
“第三,”劉封的聲音微微顫抖,但依然清晰,“侄兒并非沒有出兵。在得到求援信后,侄兒曾派部將率三千兵馬趕往襄江。但走到半路,遭遇了魏軍伏擊,折損大半,不得不退回。”
殿內沉默了片刻。
張飛冷笑一聲:“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詞!孟達呢?叫他來對質!”
“回三叔,”劉封低下頭,“孟達已經叛逃曹魏。就在前日,他帶著親信連夜出城,投奔了夏侯尚。”
“什么?”劉備猛地站起來,臉色劇變。
諸葛亮也皺起眉頭,沉聲道:“此當真?”
“千真萬確。”劉封一字一頓,“侄兒愿以項上人頭擔保。”
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劉備緩緩坐回座位,目光在劉封臉上來回掃視,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真假。
張飛卻不依不饒,指著劉封的鼻子罵道:“就算孟達是叛徒,你也是無用!云長被困多日,你若早點出兵,何至于此?分明是見死不救,現在又把罪過推給孟達!”
話音未落,張飛手中的鞭子已經抽了過來。
“啪――”
鞭梢劃過空氣,帶著尖銳的破風聲。
劉封沒有躲,硬生生挨了這一鞭。鞭子抽在左臂上,衣衫破裂,皮開肉綻,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
殿中官員們倒吸一口涼氣。
張飛還要再抽,諸葛亮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翼德,且慢動手。容亮問幾句話。”
張飛狠狠瞪了劉封一眼,收回了鞭子。
諸葛亮走到劉封面前,問道:“你說曾派兵救援,可有人證?”
“有。”劉封忍著左臂的劇痛,“帶兵的部將叫趙昂,他雖然受傷,但還活著,正在殿外候著。”
“傳他進來。”劉備沉聲道。
片刻后,一個渾身纏滿繃帶的年輕將領被扶進殿中。他臉色蒼白,左臂吊著布帶,走路一瘸一拐,正是趙昂。
“臣趙昂,叩見陛下。”他掙扎著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