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當日的情況說一遍。”諸葛亮道。
趙昂喘息了幾聲,說道:“那日劉將軍接到關將軍急信,立刻召集眾將商議。孟達以兵力不足為由反對出兵,劉將軍據理力爭,最終說服孟達,讓臣率三千精兵先行馳援。”
“臣帶兵走到襄江渡口時,突然遭遇魏軍伏擊。敵軍人數過萬,且早有準備,我軍寡不敵眾,死傷慘重。臣身負七處刀傷,拼死殺出重圍,帶回來的弟兄不到八百人。”
趙昂說完,從懷中掏出一封染血的書信,雙手呈上:“這是劉將軍寫給關將軍的回信,還沒來得及送出,魏軍就到了。”
諸葛亮接過書信,展開細看。信上字跡潦草,顯然是在倉促中寫就,內容確實是在說明上庸的困境,并承諾盡快出兵。
劉備也看了信,沉默良久。
張飛卻不信,冷笑道:“一封信能說明什么?誰知道是不是事后補的?”
劉封抬起頭,看向張飛:“三叔,侄兒問您一句,若侄兒當真見死不救,為何要冒險派兵?留在上庸安安穩穩當我的守將不好嗎?何必讓三千弟兄去送死?”
張飛被問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卻說不出一句話。
劉封又轉向劉備,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父王,兒臣知道您悲痛。關叔父待兒臣如親子,從小教兒臣騎馬射箭,手把手教兒臣使刀。他的死,兒臣比任何人都心痛。”
“但錯不在兒臣!錯在糜芳、傅士仁賣主求榮,錯在孟達心懷二心,錯在東吳背信棄義!兒臣是有罪,罪在兵力不足無法破圍,罪在沒能早發現孟達的異心。但見死不救這四個字,兒臣擔不起!”
這番話說完,劉封重重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劉備閉上眼睛,兩行濁淚順著臉龐滑落。
諸葛亮輕嘆一聲,轉向劉備:“陛下,劉封所并非全無道理。糜芳、傅士仁叛變已是事實,孟達投敵也有探馬來報。此事尚需詳查,不宜倉促定罪。”
“查什么查!”張飛吼道,“云長死了,就是他們害的!就算劉封沒有見死不救,他也是無能!要我說,打八十大棍,削職為民,趕出成都!”
劉備睜開眼,目光復雜地看了劉封一眼,又看了看張飛,最終緩緩開口:“先收押,待查清孟達叛變之事,再做定奪。”
“陛下――”張飛還要爭辯。
劉備擺手打斷了他:“翼德,夠了。云長已去,朕不能再失去一個兒子。”
張飛愣住了。
劉備從未當眾稱劉封為“兒子”,今日這一句,分量極重。
張飛狠狠一跺腳,轉身大步走出大殿,將門框撞得哐當作響。
兩名衛士上前,將劉封架起來。劉封站起身,對劉備深深一揖:“謝父王。”
劉備沒有看他,只是揮了揮手。
劉封被帶出大殿時,迎面撞上了匆匆趕來的趙云。
趙云看到劉封左臂上的鞭痕和血跡,臉色一變:“封兒,這是……”
劉封面帶苦笑:“子龍將軍,是張叔父打的。”
趙云皺起眉頭,快步走進大殿。
望著趙云的背影,劉封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這位常山趙子龍,是真把他當后輩看的。當年長坂坡上,趙云拼死救回還是嬰孩的劉禪,也曾在亂軍之中護過年幼的劉封周全。
走出大殿,晨霧已經散了大半。
劉封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
左臂的傷口還在淌血,鉆心般疼痛,但他的嘴角卻微微上揚。
他賭贏了。
至少,暫時不會死了。
只要活著,就有翻盤的希望。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
那里藏著一個不到巴掌大的青銅物件,是他穿越過來時唯一帶在身上的東西――一只青銅打火機。
獄卒搜身時嫌棄這玩意兒不值錢,隨手扔還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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