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
中都護府的大堂里,李嚴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幅地圖。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永安一直劃到成都,最后停在“白帝城”三個字上。
“正方兄。”旁邊的心腹謀士陳邈低聲道,“諸葛丞相讓您鎮守永安,表面上是委以重任,實際上卻是把您調離朝堂。這恐怕是明升暗降啊。”
李嚴沒有抬頭,手指依舊在地圖上摩挲。
“本將豈會不知?”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冷意,“開府治事、總理朝政,諸葛亮把大權握得死死的。本將身為托孤大臣,卻只能守著這東大門,連成都的朝會都參加不了。”
“那兄臺打算怎么辦?”陳邈追問。
李嚴終于抬起頭。他的相貌堂堂,眉宇間有一股不甘人下的傲氣。在先帝劉備面前,他還能收斂幾分;如今劉備已死,他心中那頭猛虎已經按捺不住了。
“先帝托孤之時,除了諸葛亮,還有本將。”李嚴一字一句,“這大漢天下,不是他諸葛孔明一個人的。本將自有主張,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
陳邈連忙點頭。
“還有。”李嚴壓低聲音,“成都那邊,給我盯緊了。尤其是劉封。”
“劉封?”陳邈一愣,“他不過是個副軍中郎將,手中無兵無權,兄臺何必在意他?”
李嚴冷笑一聲:“你懂什么。劉封是先帝義子,能征善戰,在軍中頗有威望。當年他救關羽、守上庸,雖然后來被貶,但先帝臨終前單獨召見他,誰知道給了他什么?”
“兄臺的意思是……”
“不管給了什么,總之不是好事。”李嚴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東去的長江,“劉封這個人,心機深沉,表面上恭順,骨子里卻藏著刺。諸葛亮把他留在成都,名為重用,實為監視。可本將總覺得,這兩個人早晚會走到一起去。”
“那兄臺是要對付劉封?”
“不急。”李嚴擺擺手,“先看看諸葛亮怎么擺弄朝局。本將在永安,手握重兵,進可攻退可守。不管是諸葛亮還是劉封,誰想動本將,都得掂量掂量。”
陳邈拱手道:“兄臺高瞻遠矚,在下佩服。”
李嚴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遠方,眼中閃爍著野心家的光芒。
---
成都,丞相府。
諸葛亮正在批閱公文,案頭上的竹簡堆得像小山一樣。他的手指已經磨出了繭子,卻依舊一絲不茍地在每一份文書上寫下批示。
“丞相。”蔣琬走進來,輕聲道,“李嚴在永安的動作不小。他大肆拉攏當地駐軍將領,還以‘中都護’的名義,把永安的糧倉、軍械庫都換成了自己的人。”
諸葛亮的筆頓了一下,隨即繼續寫字:“知道了。”
“還有,”蔣琬壓低聲音,“李嚴派了密探來成都,專門盯著劉封的一舉一動。”
諸葛亮放下筆,抬起頭。他的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李嚴這個人,有大志而無大才,有心機而無格局。”諸葛亮緩緩說道,“他想的是如何爭權奪利,而不是如何匡扶漢室。這樣的人,成不了大事。”
“可他在永安經營,萬一將來――”
“沒有萬一。”諸葛亮打斷他,“本相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不必多慮。”
蔣琬不敢再問,躬身退下。
諸葛亮獨自坐在案前,沉默良久。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那是劉封不久前托人送來的。信上只有寥寥數語:“丞相,李嚴在永安招兵買馬,恐有不軌之心,望丞相早做防備。”
諸葛亮又看了一遍這封信,嘴角微微上揚。
劉封這個人,他知道。有能力、有野心,但更有分寸。這封信表面上是提醒,實際上是在向諸葛亮表明態度――我劉封,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聰明人。”諸葛亮自語道,然后將信放在燭火上燒掉了。
---
劉封的府邸在成都城南,不大,卻布置得井井有條。
關銀屏正在院子里練箭。她的箭術是關羽親手教的,百步穿楊不在話下。只見她彎弓搭箭,弓弦響處,箭矢正中靶心。
“好箭法!”劉封從屋里走出來,鼓掌道。
關銀屏收了弓,笑道:“你倒是清閑。外面那么多事,你也不去摻和。”
“摻和什么?”劉封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李嚴在永安折騰,諸葛亮在朝堂布局,我這個副軍中郎將,手中一兵一卒都沒有,摻和得起嗎?”
關銀屏收起笑容:“你就不擔心?李嚴那個人,心胸狹隘,當初在朝堂上就處處針對你。現在他手握重兵,萬一――”
“沒有萬一。”劉封搖搖頭,“諸葛亮不會讓他亂來的。況且,李嚴雖然手握重兵,但他麾下的將領有多少是真心跟他的?永安那些兵,大多是當初隨先帝伐吳的舊部,他們心里裝的是大漢,不是李嚴。”
“你就這么有把握?”
“不是有把握,是看得清。”劉封的目光變得深邃,“銀屏,你要記住,在這個世道里,兵權固然重要,但人心更重要。李嚴以為掌握了軍隊就能為所欲為,可他忘了一件事――那些當兵的,聽的是朝廷的命令,不是他李嚴的命令。”
關銀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還有,”劉封壓低聲音,“我已經給諸葛亮寫了信,把李嚴的動作都告訴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