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的碼頭上,船隊已經準備就緒。
劉封站在江邊,望著滔滔東去的江水,久久不語。諸葛亮從身后走來,手中捧著一卷文書,臉上帶著連日奔波后的疲憊。
“監國,該啟程了。”
劉封轉過身,看了一眼停在碼頭上的大船。劉備的靈柩安放在船艙中,四周用白布遮蓋,數十名甲士守護在側。劉禪在侍從的攙扶下登上另一艘船,整個人依舊渾渾噩噩,像丟了魂魄。
“丞相,這一路走水路,要多長時間?”
“順江東下,再到江州轉陸路北上成都,少說也要半個月。”諸葛亮頓了頓,“監國擔心朝中生變?”
劉封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李嚴在永安,手下有萬余兵馬。這半個月,夠他做很多事了。”
諸葛亮點頭:“所以臣已經派人快馬先行,密令趙云將軍率軍接應。同時以先帝名義給李嚴下了一道旨意,命他暫駐永安,不得擅離。”
“他肯聽?”
“由不得他不聽。”諸葛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先帝遺詔在此,他若抗旨,便是謀反。”
劉封看了諸葛亮一眼,心中暗暗佩服。
這位丞相做事滴水不漏。從秘不發喪到調兵接應,從穩住李嚴到控制消息,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有這樣的人在內,他可以放心大半。
“走吧。”劉封率先踏上跳板。
船隊緩緩離開碼頭,白帝城在身后漸漸變小,最終消失在薄霧之中。
船艙里,諸葛亮和劉封相對而坐。茶湯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兩人都沒有喝。
“丞相,回成都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劉封問。
“發喪。”諸葛亮毫不猶豫,“先帝駕崩的消息必須盡快公布,拖得越久,謠越多。一旦謠四起,朝堂人心浮動,反而不好收拾。”
“發喪之后呢?”
“陛下登基。”諸葛亮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名分定下來,朝廷才能正常運轉。陛下雖然年幼,但有先帝遺詔在,有你我輔佐,朝中無人敢有異動。”
劉封沉吟片刻:“丞相覺得,誰會跳出來?”
諸葛亮放下茶碗,手指蘸著茶水在桌案上寫了兩個字――李嚴。
劉封看著那兩個字,目光微沉。
李嚴這個人,才能是有的,但心性不夠沉穩。歷史上他與諸葛亮爭權,最終被廢為庶人。如今多了他這個監國,李嚴的反應只會更加激烈。
“李嚴那邊,我來應付。”劉封說,“丞相專心穩住朝堂,安撫各方勢力。”
“好。”諸葛亮沒有推辭,“不過監國要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監國,不是將軍。有些事,不必親力親為。”
劉封一怔,隨即明白了諸葛亮的意思。
監國,重在“監”字。監督朝政,調度全局,而不是事事沖鋒在前。他習慣了戰場上的身先士卒,但這套在朝堂上行不通。
“受教了。”
船隊日夜兼程,順江東下。
第三天,船隊抵達江州。趙云已經率三千精兵在碼頭等候,見到劉封和諸葛亮,單膝跪地。
“末將趙云,奉丞相之命前來接應。”
劉封連忙上前扶起趙云:“將軍請起。”
趙云站起身,目光在劉封臉上停留片刻,低聲道:“監國,先帝他……”
劉封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趙云的眼中閃過一絲悲痛,但很快被堅毅取代:“末將已經備好車馬,靈柩可以換陸路運送。從江州到成都,快馬三日可到,靈柩走得慢些,大約需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