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的軍帳中,李嚴正翻閱著成都送來的公文。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像一只蟄伏的猛獸。他已經翻閱了整整一個時辰,越看臉色越陰沉。
開府。
諸葛亮開府了。
長史蔣琬、參軍馬謖、主簿董允……一個個名字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口。這些人原本不過是朝中普通官員,如今卻搖身一變,成了丞相府的屬官,位置甚至比一些九卿還高。
而他李嚴,先帝托孤的重臣,卻只能窩在永安,看著諸葛亮在成都大權獨攬。
“父親。”帳外走進一個年輕人,正是李嚴的長子李豐,“成都那邊有新消息。”
“說。”
“陛下下旨,命監國劉封率軍南征,平定南中叛亂。”
李嚴的手頓住了。
南征?劉封?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諸葛亮呢?他不去?”
“丞相坐鎮成都,統籌全局。”
李嚴冷笑一聲:“好一個統籌全局。仗讓別人去打,功勞讓別人去領,他在后方坐享其成。諸葛亮這算盤打得太精了。”
李豐遲疑道:“父親,我們要不要做點什么?”
李嚴沒有回答,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南方的夜空。
南中叛亂,他知道。雍]、高定、朱褒那些人,名義上是反叛朝廷,實際上不過是地方豪強爭權奪利。這樣的人,成不了大事。
但劉封南征,倒是個機會。
如果劉封在南中打了敗仗,他這個監國的威望必然大損。到時候朝中還有誰能與他李嚴抗衡?
“豐兒。”李嚴轉過身,“你替我寫一封信,送到成都。”
“寫給誰?”
“陛下。”
李豐愣住了:“父親要上書?說什么?”
李嚴走到案前,提筆蘸墨,一邊寫一邊說:“就說南中地勢險惡,瘴氣橫行,監國雖然勇猛,但不熟悉南中情形。臣李嚴駐守永安多年,對南方事務頗有了解,愿意替陛下分憂,率軍南征。”
李豐恍然大悟:“父親是想搶南征的功勞?”
“搶功勞?”李嚴冷笑,“我是要告訴諸葛亮,這朝廷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信使快馬加鞭,三日后將李嚴的奏章送到了成都。
朝堂上,劉禪將奏章遞給身邊的宦官,命他當眾宣讀。讀到“臣愿替陛下分憂,率軍南征”時,殿中一片嘩然。
這是明擺著要搶劉封的差事。
也是明擺著在打諸葛亮的臉。
諸葛亮面色平靜,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他轉頭看向劉封,劉封也正看著他,兩人目光交匯,瞬間達成了默契。
“陛下。”諸葛亮出列,“李嚴將軍忠心可嘉,但南征之事已經定下,臨陣換將乃兵家大忌。臣以為,還是按原計劃由監國率軍南征為宜。”
劉禪看向劉封:“監國以為呢?”
劉封上前一步:“李嚴將軍愿意分憂,臣心甚慰。但南征方略已經擬定,無當軍也已完成戰前準備,此時換將,軍心不穩。臣請陛下收回李嚴將軍的奏請。”
劉禪點點頭:“那就依監國所。傳旨永安,讓李嚴將軍安心駐守,南征之事不必掛念。”
朝會散去,劉封和諸葛亮并肩走出大殿。
“丞相,李嚴這是在試探。”劉封低聲道。
“我知道。”諸葛亮的語氣依舊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是想看看,朝廷到底誰說了算。也是想看看,你我之間的關系到底有多牢固。”
“那丞相打算怎么辦?”
“先不理他。”諸葛亮說,“李嚴這個人,本事不大,脾氣不小。越是理他,他越來勁。不如晾著他,讓他自己折騰。”
劉封點點頭,又問:“他會不會在背后使絆子?”
“會。”諸葛亮毫不猶豫,“但眼下他不敢。南征是大事,先帝剛走,朝野上下都盯著。他若敢在南征的事上動手腳,那就是與整個朝廷為敵。他不會蠢到那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