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皆知?”諸葛亮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偏殿安靜下來,“李大人,你說的朝野,是哪些人?讓他們站出來對質?!?
李嚴一怔,說不出話來。
諸葛亮緩緩起身,走到殿中央,向劉禪行了一禮:“陛下,南中之戰的每一個環節,都在臣的掌握之中。劉將軍所做的一切,都是經過臣同意的。若說擅權,臣也擅權了。若說該罰,臣也當罰。”
這話說得極重。
李嚴的臉漲成了豬肝色。諸葛亮這話,分明是在替劉封擋刀。
劉禪沉默了片刻,看向李嚴:“李嚴卿,你可還有話說?”
李嚴咬了咬牙,忽然上前一步:“陛下,臣還有一事,一直不敢說,但今日不得不說了!”
“何事?”
李嚴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劉封在軍中的威望太高,高過了陛下!南中將士只知有劉將軍,不知有陛下!”
此一出,滿殿皆驚。
這不是彈劾了,這是誅心。
劉封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知道李嚴狠,但沒想到會狠到這個地步。高過陛下――這四個字,足以讓任何一個帝王心生殺機。
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劉禪。
天子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一只手按在龍椅扶手上,指節微微泛白。
“劉將軍,”劉禪緩緩開口,“李嚴卿說的話,你可聽見了?”
劉封跪地,聲音沉穩:“臣聽見了?!?
“你有何話說?”
劉封抬起頭,直視劉禪的眼睛:“陛下,臣在南中,確實有幾分薄名。但那不是臣的本事,是先帝和丞相的栽培,是陛下給臣的機會。南中將士效忠的是大漢,是陛下,不是臣?!?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若陛下覺得臣威望過高,臣愿交出所有兵權,只求在陛下身邊做個普通侍衛,日夜護衛陛下周全!”
這番話,說得誠懇至極。
劉禪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李嚴卿,你聽見了嗎?”劉禪淡淡道,“劉將軍說愿交出兵權,做朕的侍衛。你覺得,一個想做侍衛的人,會有二心嗎?”
李嚴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陛下!”他撲通跪地,“臣是一片忠心!臣只是……”
“夠了?!眲⒍U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李嚴卿,你是托孤大臣,朕敬你、重你。但你這幾日的所作所為,太讓朕失望了。”
他站起身來,環顧殿中:“劉將軍在南中的功績,朕心中有數。誰再敢無端構陷,朕絕不輕饒!”
李嚴癱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的幾個心腹也紛紛跪倒,不敢抬頭。
劉封叩首:“謝陛下明察。”
散朝后,劉封走出偏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身后傳來腳步聲,是諸葛亮。
“丞相?!眲⒎廪D身行禮。
諸葛亮看著他,目光復雜:“今日之事,你處理得很好。但李嚴不會就此罷休,你要有準備。”
“封明白?!?
“還有一件事?!敝T葛亮壓低聲音,“陛下今日替你說話,未必全是信你?!?
劉封心中一凜:“丞相的意思是……”
“帝王心術,最忌臣下功高震主。”諸葛亮輕聲道,“陛下今日保你,是因為李嚴的指控沒有實證。但若有一天,李嚴拿出真憑實據,或者你的功勞大到讓陛下不得不忌憚……”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劉封沉默良久,抱拳道:“多謝丞相指點?!?
諸葛亮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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