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實在不擅長在表妹面前說謊。
話一出口,便飛快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靴尖,心頭只余一片沉重。
能瞞多久便瞞多久吧,衛(wèi)爍想。
但紙是包不住火的。
杜應(yīng)月病重的消息,終歸是被唯一能出入虞府的孫鵲兒給帶回。
虞子鳶正伏在書案前,聞訊猛地撐起身子,眼前一陣發(fā)黑。
煙霞居外,依舊是冰雪覆蓋的凜冬世界;煙霞居內(nèi),片刻前虛假的寧靜被徹底撕裂。
她望著連斗篷上的霜雪都來不及抖落的鵲兒,唇瓣微顫:“怎,怎么會?”
子鳶倒退一步,重重撞在書案邊緣,“嘩啦”一聲,堆疊的書卷散落一地。
鵑兒慌忙蹲下拾撿,落下幾滴淚。
整理好書卷,她情難自已,只能捂著嘴不讓自己發(fā)出聲音。
虞子鳶只覺得眼前驟然一黑,所有的光亮都被抽走,什么也看不見了。
她茫然地伸出手,被鵲兒冰冷的手握住,才找回一絲力氣。
“表哥,表哥說,母親一切皆好,被單獨安排了一間屋子,怎么會,怎么會?”
“小姐,張統(tǒng)領(lǐng)實為好人。可不知哪里出了紕漏,夫人的衣衫被褥碗碟皆為鼠疫病人之物。那患坊又沒有個妥帖的人照顧著,這分明是全都已經(jīng)算計好了的死局啊!”
孫鵲兒哭著哭著,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咚”地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捂臉溢出破碎:
“我制不出青霉素,我太沒用了。來到這里這么久,竟然就這么在虞府的庇佑下玩玩樂樂荒廢度日。冬天,哪里去找發(fā)霉的柑橘,寒冷的氣溫我又該如何去培養(yǎng)那該死的菌膜?為什么,為什么不能早一點做準(zhǔn)備?小時候也是如此,長大亦是如此。每次都要事情發(fā)生了才追悔莫及。”
眼前的黑暗漸漸褪去,模糊的視線重新聚焦,虞子鳶慌忙去扶鵲兒:“鵲兒,與你無關(guān)。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不是你造成了這件事的發(fā)生,你反而用盡一切辦法為我排憂解難。如果沒有你,我早就死在了山匪窩里。沒有你,母親或許早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