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上官不畏沒有隱瞞。
“我來這里,是因為我父親最后待過的地方就是清河縣。十五年前,他就是從這里被押解進京的。”
“你想查你父親的案子?”
“是。”
“所以你才會在縣衙借住,才會當收尸的?”
“是。”
蕭浮云沒有再問。
他把信折好,收進袖中。
“這封信我帶走了,也許能找到線索。”
“隨便你,但我要提醒你,寫信的人很可能還在清河縣。”
“你怎么知道?”
“因為這封信是半個月前寄來的,而半個月前,縣令開始心神不寧,”上官不畏說,“寫信的人可能在等縣令的回復,但縣令一直沒有回復,所以那個人可能還在等。”
“也有可能,那個人就是殺死縣令的兇手。”
“有可能。”
蕭浮云點了點頭。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上官姑娘。”
“什么事?”
“你父親的事,我會幫你查。”
上官不畏看著他。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他半邊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為什么要幫我?”她問。
“因為有人托我照顧你。”
“誰?”
“你父親曾經救過的人。”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她想從蕭浮云的臉上看出真假,但他的表情太平靜了,平靜到像一潭死水。
“我憑什么相信你?”她問。
“你不需要相信我,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敵人。”
他說完,轉身走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回廊盡頭。
上官不畏站在正堂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夜風從門口吹進來,吹得燭臺上的蠟燭搖搖晃晃。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銀針。
父親,你到底卷入了什么事?
為什么十五年后,還有人盯著你的女兒?
為什么那個叫蕭浮云的人,會知道你的案子?
她將銀針收回袖中。
不管怎樣,她都會查下去。
為了父親,為了母親,為了那個被毀掉的家。
她轉身走出正堂,走向停尸房旁的小屋。
月光很淡,烏云遮住了大半。
明天,她還要繼續在這里收尸和做她的臨時仵作。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上官不畏回到停尸房旁的小屋時,天已經快亮了。
她推開門,屋里漆黑一片。
她沒有點燈,摸黑走到床邊坐下。
木板床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沒有躺下。
她在黑暗中坐著,手里還握著那根銀針。
父親上官青,十五年前的大理寺少卿,被以謀反罪處斬。
母親楊禾隨夫赴死,上官家一夜之間滿門傾覆。
三歲的她被父親的舊部救走,潛伏十五年,學會了驗尸、毒理、醫術、武功,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查清真相,為父母報仇。
玉佩上的微雕刻著三個字:孟長青。
那是父親生前的好友,大理寺評事。
上官家出事后,孟長青也被貶官,流放嶺南。
她想去嶺南找孟長青,但她沒有路費,也沒有身份。
一個沒有路引的女子,連城門都出不去。
所以她來了清河縣。
這是父親最后待過的地方。
她想從這里開始,找到父親當年留下的線索。
現在,她有了第一個線索――那封寫給縣令的信。
有人知道她在清河縣,有人在盯著她,有人用縣令的命來警告她。
但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那個人想干什么。
她將銀針放在枕邊,合上眼睛。
天快亮了,她需要休息。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一早,上官不畏被敲門聲驚醒。
她睜開眼,陽光從窗縫里擠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
她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差役,正是昨晚在正堂門口守夜的那個。
“上官姑娘,蕭文書請你去正堂。”差役說。
“什么事?”
“不知道,蕭文書只說請你去。”
上官不畏點了點頭,關上門,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了件干凈的粗布衣裳,跟著差役往正堂走。
縣衙白天比夜里熱鬧得多。
幾個差役在院子里打掃,一個老廚娘端著食盒往后院走。
正堂里,蕭浮云坐在書案后面,面前攤著昨晚那本賬本。
他換了一身干凈的官服,頭發束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比昨晚精神了很多。
但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說明他一夜沒睡。
“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上官不畏坐下。
正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其他人都被支開了。
蕭浮云道:“我查了一夜的賬本,庫房丟失的不止三千兩,至少五千兩。李安把賬目做得很好看,但仔細核對就能發現問題。”
“他是庫房管事,做假賬很容易。”
“對。但他一個人做不了這么大的假賬,需要人配合,”蕭浮云看著她,“主簿孫大人負責審核庫房的賬目,他不可能沒發現問題。”
“所以你懷疑孫大人也參與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