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我埋的。”
上官不畏愣住了。
“你埋的?”
“八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在城外散步,看到兩個人抬著一個麻袋往山上走。我跟在后面,看到他們把麻袋扔在這里。他們走了之后,我過去打開麻袋,里面是一具女尸。她的脖子上有勒痕,身上有傷,臉已經被打爛了,認不出是誰。但她的衣服很漂亮,是綢緞的,上面繡著花。我猜她是有錢人家的女兒。我挖了一個坑,把她埋了。”
“你沒有報官?”
“報了,但沒人管,縣衙的人說,沒有苦主,沒有證據,沒法查。我說,尸體就是證據。他們說,尸體已經爛了,認不出是誰,查不了。”
“后來呢?”
“后來我打聽到,綢緞莊老板的女兒失蹤了,時間對得上。我去找沈老板,問他女兒穿的什么衣服。他說,他女兒失蹤那天穿的是一件紅色的綢緞衣裳,上面繡著牡丹花,和我看到的那具女尸穿的一樣。”
“你告訴沈老板了?”
“告訴了,他去找縣衙,縣衙的人說,沒有證據證明那具女尸就是他女兒,不讓他認領。”
“沈老板沒有自己去找?”
“找了,他找了三天,沒找到,亂葬崗太大了,墳太多了,他找不到。”
“你后來沒有再去找他?”
“找了,但已經晚了,沈老板傷心過度,病倒了,沒多久就死了,他夫人也瘋了,整天在街上喊‘玉兒,玉兒’。”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孟伯伯,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因為我不知道你就是上官青的女兒,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我,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現在你相信了?”
“現在我相信了,因為你來了。”
上官不畏蹲下來,看著那座沒有墓碑的墳。
墳上的草已經枯了,黃黃的,像一堆亂發。
她伸出手,拔掉那些枯草。
一根,兩根,三根。
她的手在發抖,但她沒有停。
霍無恙也蹲下來,幫她拔草。
蕭浮云也蹲下來,幫她拔草。
三個人,拔了很久。
墳上的草拔干凈了,露出一堆黃土。
黃土已經干了,裂開了很多縫。
“孟伯伯,我們要把她挖出來。”上官不畏說。
“挖出來?”
“重新驗尸。”
“已經八年了,尸體早就爛了。”
“骨頭還在,骨頭會說話。”
孟長青沉默了幾息,點了點頭。
霍無恙去找村民借了鋤頭和鐵鍬。
三個人開始挖。
土很硬,一鋤頭下去,只挖出一個小坑。
霍無恙力氣大,他在前面挖,蕭浮云和上官不畏在后面鏟土。
挖了半個時辰,挖到了骨頭。
上官不畏跳下坑,蹲下來,仔細看那些骨頭。
骨頭已經發黃了,有些地方已經碎了。
她先看頭骨。
頭骨上有裂痕,是被重物擊打造成的。
她看頸椎。
頸椎上有砍痕,整齊,是刀砍的。
她看肋骨。
肋骨上有裂痕,是被勒壓造成的。
她看四肢。
四肢的骨頭完整,沒有損傷。
她站起來,看著孟長青,道:“她是被人先用重物擊打頭部,然后用繩子勒死,最后被砍頭的。”
孟長青的眼淚流了下來。
“畜生,那個畜生。”
“孟伯伯,你知道趙成為什么要殺她嗎?”
“知道,趙成看上她了,想納她為妾。她不從,趙成就把她綁走,關在柴房里。她跑了三次,被抓回來三次。第四次,趙成惱了,殺了她。”
“你怎么知道這些?”
“趙成的老仆人告訴我的。他叫劉伯,是趙成家的老仆人。他看不下去,偷偷告訴我的。”
“劉伯還在嗎?”
“八年前他還在,現在不知道了。”
上官不畏沉默了幾息。
“我們要找到劉伯,他是證人。”
“找到了也沒用,趙成有后臺,沒人敢惹他。”
“他的后臺是誰?”
“我只知道是長安的大人物。”
上官不畏看了一眼蕭浮云。
蕭浮云點了點頭。
“我會查清楚的。”
孟長青看著他,眼中有一絲希望。
“你能查清楚?”
“能。”
“為什么?”
“因為我是刑部的人,刑部管天下所有案子。”
孟長青沉默了。
他不太相信蕭浮云的話。
刑部的人,也不都是好人。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好,我信你。”
上官不畏把沈玉的骨頭一塊一塊地撿起來,放進一個布袋里。
她要帶回清河縣,重新檢驗。
霍無恙幫她把坑填平,在原來的位置上堆了一個新的墳堆。
上官不畏從袖中取出一塊布,系在旁邊的一棵樹上。
白布在風中飄搖,像一面旗幟。
“沈玉,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她轉身走了。
蕭浮云跟在后面。
霍無恙扶著孟長青,走在最后。
回到客棧,上官不畏把沈玉的骨頭放在桌上。
她一根一根地檢查,每一根都仔細看。
頭骨上的裂痕,是鈍器擊打造成的。
兇器可能是錘子,也可能是石頭。
頸椎上的砍痕,是刀砍的。
兇器是斬刀,官府行刑用的那種。
肋骨上的裂痕,是繩子勒壓造成的。
兇器是麻繩,很粗的那種。
她記錄下每一個細節。
蕭浮云站在一旁,看著她工作。
“你能確定兇手是趙成嗎?”
“不能,但這些證據可以證明,沈玉是被殺的,不是私奔。”
“這不夠,要定趙成的罪,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我知道,所以我們要找到劉伯。”
“劉伯在哪里?”
“不知道,孟伯伯說,八年前他還在趙成家,現在不知道了。”
“我們回清河縣找。”
“好。”
當天晚上,上官不畏去找孟長青。
孟長青坐在床上,手里拿著父親的畫像,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