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的肋骨上的勒痕,左邊深,右邊淺。勒她的人站在她的左邊,用左手拉繩子。趙成是右撇子,他站在沈玉右邊,用右手拉繩子。勒痕應該是右邊深,左邊淺。但實際是左邊深,右邊淺。所以勒沈玉的人不是趙成?!?
“那沈玉的頭骨呢?頭骨上的裂痕呢?”
“頭骨上的裂痕是錘子砸的,但顱底沒有對沖傷。如果人活著的時候被錘子砸頭,力量會傳到顱底,造成顱底骨折。沈玉的顱底沒有骨折,她被錘子砸頭的時候,已經死了?!?
“頸椎呢?頸椎上的砍痕呢?”
“頸椎上的砍痕是一刀砍斷的,但第七節頸椎的椎體上有一道裂紋,是勒壓造成的。勒壓的裂紋在砍痕的下面,說明她先被勒,后被砍頭?!?
“所以你的結論是?”
“沈玉是先被勒死的,然后被錘子砸頭,最后被砍頭。三種方法,只有第一種是致死原因,后兩種是在她死后做的。趙成在撒謊,他沒有殺沈玉,他只是在替人頂罪。”
蕭浮云沉默了很長時間。
“替誰頂罪?”
“左撇子,能指使趙成的人。”
“寧王?”
“寧王是左撇子嗎?”
蕭浮云使勁想了想,而后蹙眉,道:“沒印象……不,沒見過他寫字,不知道他用哪只手。”
“那就去查。”
“怎么查?”
“去找見過寧王的人,問他們寧王用哪只手寫字,用哪只手拿筷子,用哪只手打人?!?
蕭浮云站起來,走到門口,叫來一個差役。
“去查,寧王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差役領命去了。
上官不畏回到停尸房,繼續檢查骨頭。
她拿出劉伯的骨頭,從頭骨開始,一塊一塊地查。
劉伯的頭骨沒有裂痕,頸椎沒有砍痕,肋骨沒有勒痕。
劉伯的骨頭比沈玉的干凈,沒有外傷,沒有骨折,沒有勒痕。
但他的第七根肋骨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縫,不是被打的,是被壓的。
她拿起那根肋骨,對著光看。
裂縫很細,像頭發絲一樣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裂縫的位置在肋骨的中段,靠近脊柱的地方。
這個地方被壓到,只有一個可能――有人跪在他身上。
上官不畏放下肋骨,拿起劉伯的舌骨。
舌骨斷了。
舌骨在喉嚨的深處,很脆弱,只有被掐死的時候才會斷。
劉伯不是被趙成用同樣的方法殺的。
他是被掐死的。
有人騎在他身上,用雙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活活掐死。
他的肋骨被壓裂了,是因為那個人跪在他身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肋骨上。
上官不畏站起來,走出停尸房。
天已經黑了,院子里沒有燈,只有回廊里掛著兩盞燈籠,發出昏黃的光。
她站在黑暗里,閉著眼睛,腦子里在還原劉伯死前的畫面。
劉伯躺在地上,一個人騎在他身上,雙手掐住他的脖子。
劉伯掙扎,用手抓那個人的手臂,但那個人力氣很大,劉伯掙不開。
劉伯的臉漲成了紫色,舌頭伸了出來,眼珠子往外凸。
他掙扎了很久,終于不動了。
那個人松開手,站起來,把劉伯的尸體翻過來,用膝蓋壓住他的后背,用力往下壓。
“咔嚓”一聲,肋骨裂了。
那個人不是趙成。
趙成沒有這么大的力氣。
趙成五十多歲了,身體早就被酒色掏空了,騎在一個人身上壓斷肋骨的事,他做不到。
那個人是個年輕人,力氣很大,至少比趙成大兩倍。
上官不畏睜開眼睛,走回停尸房。
她點上油燈,把沈玉和劉伯的骨頭重新排列好。
沈玉的骨頭在左邊,劉伯的在右邊。
她站在兩張木臺中間,看看左邊,看看右邊。
沈玉是被勒死的,左撇子勒的。
劉伯是被掐死的,力氣很大的人掐的。
兩個人,兩種死法,兩個兇手。
但趙成一個人認了罪。
他把所有的罪都攬到自己身上。
為什么?
因為他怕另一個人。
那個人比寧王更可怕。
上官不畏吹滅油燈,走出停尸房。
月光很淡,被云遮住了大半。
院子里很安靜,連蟲子的叫聲都沒有。
她走到回廊里,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昏黃昏黃的。
蕭浮云從正堂里走出來,手里拿著一封信。
“差役回來了?!?
“寧王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右撇子,他寫字用右手,拿筷子用右手,打獵的時候用右手拉弓?!?
上官不畏沉默了。
“趙成說的那個黑衣人呢?下巴有痣、右腿有傷的那個,他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
“不知道,沒有人注意過?!?
“我們需要找到他?!?
“找不到,他已經死了?!?
上官不畏閉上眼睛。
沈玉的案子,不像她想的那么簡單。
趙成不是兇手,他只是替罪羊。
真正的兇手是一個左撇子,力氣很大,年輕,能讓趙成替他頂罪。
這個人不是寧王,寧王是右撇子。
這個人比寧王更可怕,因為趙成不怕寧王――他手里有寧王的信,可以反咬寧王。
但他怕這個人,怕到寧愿自己去死,也不敢說出他的名字。
“蕭文書,趙成還在大牢里嗎?”
“在?!?
“我要再審他?!?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