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
兩個人去了大牢。
趙成坐在墻角,雙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膝蓋里。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到上官不畏,他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恐懼。
“你……你又來了?”
“趙成,沈玉不是被你勒死的,勒她的人是左撇子,你不是。”
趙成的臉白了。
“劉伯也不是被你掐死的,掐他的人是年輕人,力氣很大,你不是。”
趙成的嘴唇開始哆嗦。
“你在替人頂罪,那個人是誰?”
趙成的眼淚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滴在地上。
“你別問了……我什么都不會說的……”
“你不說,我也能查出來,那個人是左撇子,力氣很大,年輕,能讓你怕到寧愿死也不敢說出他的名字,這樣的人不多,我一個個查,總能查到。”
趙成把頭埋進膝蓋里,渾身發抖。
“趙成,你替那個人頂罪,他會感激你嗎?不會。他只會覺得你是一條聽話的狗。你用命去換他的安全,他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我求求你別說了……”趙成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貓。
“沈玉的案子,不是你一個人做的,那個人也有份,他是主謀,你是幫兇,你替他頂罪,他逍遙法外。沈玉的冤魂不會放過你,劉伯的冤魂也不會放過你。”
趙成發出一聲低沉的嚎叫,整個人趴在地上,雙手抓著頭發,用力扯。
上官不畏蹲下來,湊近他的耳朵,聲音很輕。
“趙成,那個人是誰?”
趙成抬起頭,淚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
他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終于擠出了兩個字。
“劉福。”
上官不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劉福。
代號七。
暗月的使者。
已經死了。
劉福。
這個名字像一把錘子,砸在上官不畏的胸口。
她站起來,退了兩步,后背撞上了大牢的墻壁。
墻壁是青磚砌的,又冷又硬,涼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里。
劉福是暗月的使者,代號七。
他在周家潛伏了三年,任務是收集清河縣的情報。
趙玉兒的案子,他是幫兇。
趙成被抓的那天,他跑了。
跑到嶺南,找到孟長青,說要回長安向暗月的人交代。
孟長青攔不住他,他走了。
再也沒有回來。
后來孟長青聽說,他死了。
被暗月的人殺了。
但現在,趙成說,沈玉和劉伯的案子,主謀是劉福。
上官不畏蹲下來,盯著趙成的眼睛。
趙成的眼淚還在流,順著臉頰滴在地上,一滴一滴,在灰塵里砸出一個個小坑。
“劉福?他那時候才多大?沈玉死的時候,他頂多十五六歲。一個十五六歲的人,能讓你怕成這樣?”
趙成不敢看她。
他把頭轉到一邊,臉貼著地面。
“他十五六歲,但他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是暗月的人,他有令牌,有代號,有權勢,他一句話,就能要我的命。”
“他讓你做什么?”
“他讓我把沈玉綁到城外,關在莊子里。”
“然后呢?”
“然后他來了,他進了柴房,把門關上,我在外面等著。過了很久,他出來了,身上全是血。”
“你進去看了嗎?”
“看了。沈玉躺在地上,脖子上勒著一根繩子,臉已經紫了。”
“她死了嗎?”
“死了。但劉福還不放心,他拿起地上的錘子,砸了她的頭,又拿起我的斬刀,砍了她的頭。”
“三種方法,都是他做的?”
“是,我只是幫他綁人,幫他埋尸,殺人的事,是他做的。”
上官不畏站起來,走到大牢的窗邊。
窗戶很小,只有巴掌大,鐵欄桿生滿了銹。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窄窄的長方形。
“劉伯呢?劉伯也是他殺的?”
“是。三年前,劉伯說要告發我。他不知道沈玉的事,但他知道我貪污,知道我收寧王的錢。他說他老了,不想帶著罪孽進棺材。我求他不要說,他不聽。我沒辦法,去找劉福。劉福說,他來處理。”
“他怎么處理?”
“他去了劉伯家。劉伯住在城東的一條巷子里,一個人。第二天早上,我去看,劉伯死了。躺在床上,臉色發紫,脖子上有掐痕。劉福說,是掐死的。”
“你幫他埋了?”
“是,埋在城外。”
上官不畏轉過身,看著趙成。
“劉福那時候到底多大?”
“十八九歲,個子很高,力氣很大,一只手就能掐死一個人。”
“他為什么幫你?”
“他不是幫我,他是暗月的人,他需要我。我在清河縣當了十幾年的縣尉,認識很多人,知道很多事。他要我幫他收買官員,幫他轉移資金,幫他掩蓋罪行。我幫他,他保我的命。”
“你替他頂罪,也是他讓你做的?”
趙成低下頭,不說話。
“趙成,劉福已經死了,你替他頂罪,他也不知道,你死了,白死。”
趙成抬起頭,眼睛里的淚水已經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表情。
說不清是恐懼還是釋然。
“他死了?”
“死了,在長安,被暗月的人殺了。”
趙成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像是想說什么,又不敢說。
“趙成,你還有什么沒告訴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