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柳巷巷口,上官不畏停下腳步。
“蕭文書,謝謝你陪我去。”
“不用謝。”
她轉身走進巷子,往巷頭的家走去。
蕭浮云站在巷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巷尾的家走去。
上官不畏從刑部回到柳巷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夕陽掛在天邊,紅彤彤的,像一只流血的傷口。
她走到家門口,發現門縫里塞著一張紙條。
她抽出紙條,展開。
紙條很小,只有兩指寬,上面的字是用左手寫的,歪歪扭扭,像是故意不讓人認出筆跡。
“上官姑娘,想知道周昌的下落,今夜子時,城隍廟后門,一個人來,不要告訴任何人,來晚了,他就死了。”
沒有落款。
上官不畏把紙條折好,塞進袖子里。
她推開門,走進去。
院子里的槐樹還是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干枯的手。
她站在樹下,想了一會兒。
這張紙條是誰塞的?
周昌的同伙?還是想幫她的人?
為什么讓她一個人去?
為什么不能告訴任何人?
是陷阱,還是機會?
她不知道。
但她必須去。
周昌跑了,那些被略賣的女子還沒找回來。
這是唯一的線索。
她走進堂屋,點了一盞油燈。
燈光很暗,只能照亮桌子那么大的一圈。
她坐在椅子上,從袖中取出銀針,一根一根地檢查。
針尖有沒有鈍,針身有沒有彎,針囊的縫線有沒有松。
每一根都查了一遍,沒有問題。
她把銀針插回針囊,又從柜子里取出一把短刀,別在腰間。
短刀不長,只有七寸,但刀刃很鋒利,是她從清河縣帶來的,跟了她好幾年了。
她又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
里面是幾包藥粉,用黃紙包著,每一包上都寫著字。
曼陀羅、鉤吻、烏頭。
三比一比零點五的比例,點燃后釋放煙霧,吸入者會在半刻鐘內昏迷。
她把這包藥粉塞進袖子里。
準備好之后,她吹滅油燈,坐在黑暗里等。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照在窗戶上,白慘慘的。
她聽到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梆、梆、梆,三聲。
子時了。
她站起來,走出家門,往城隍廟走去。
城隍廟在長安城的西北角,是一座很老的廟,年久失修,墻上的白灰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青磚。
廟門虛掩著,門口沒有燈,黑漆漆的。
她走到后門,后門是一條窄巷子,兩邊是高墻,墻上爬滿了枯藤。
巷子里沒有人,只有風。
她站在后門口,等了一會兒。
沒有人來。
她又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有人來。
她正要轉身離開,后門開了。
一個人影從里面閃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斗篷,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上官姑娘?”
“是我。”
“跟我來。”
那個人轉身走進廟里。
上官不畏跟在后面,手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廟里很暗,只有神像前的長明燈還亮著,火苗跳動著,在墻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城隍爺的神像很高,很大,臉色黝黑,眼睛圓睜,像是在瞪著每一個進來的人。
那個人走到神像后面,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摘下帽子。
是一張年輕的臉,二十出頭,瘦瘦的,臉色蒼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上官不畏不認識他。
“你是誰?”
“我叫劉阡,是周昌鋪子里的伙計。”
上官不畏的手握緊了刀柄。
“你就是那天在城北宅子里的那個人?”
“是。站在周昌身后,手里拿著刀的那個人。”
“你找我做什么?”
“我想告訴你周昌在哪里。”
“為什么?”
劉阡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在哆嗦,手也在哆嗦。
“因為我不想再跟著他了,他做的事,太缺德了,略賣女子,把她們送到外地去,送給那些有錢人糟蹋,我受不了了。”
“你跟著他做了多久了?”
“三年。”
“你幫他略賣了多少個女子?”
劉阡不說話了。
“陳娘子的賬本上記著,五十七個,你都有份。”
劉阡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沒辦法。我不聽他的,他就會殺了我,我不是自愿的。”
“你不是自愿的,但你做了。那些女子被關在矮房子里,被打,被針扎,被灌藥,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你做了什么?”
“我……我什么都沒做。”
“你什么都沒做,就是幫兇。”
劉阡哭出了聲。
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渾身發抖。
上官不畏看著他,沒有動。
“周昌在哪里?”她問。
“在城外,城南三十里,有一個村子,叫周家村,他是那里的人,他躲在他老家的宅子里。”
“誰跟他在一起?”
“他的兩個貼身護衛,還有他的侄子。”
“他打算怎么辦?”
“他想跑,等風頭過了,就跑,跑到嶺南去,投奔林遠山。”
上官不畏沉默了幾息。
“你怎么知道他躲在周家村?”
“我送他去的,他讓我留下來,幫他盯著城里的動靜,他說,如果有人查到了他的下落,就讓我去報信。”
“你為什么不報信?”
“我不想去了,我受夠了。”
上官不畏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劉阡,你愿意作證嗎?”
劉阡抬起頭,看著她。
“作什么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