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的人。
能接觸到暗月案卷的人。
刑部的人。
尚書、侍郎、郎中、主事、文書、差役。
幾十個人,一個一個查。
“蕭文書,刑部的案卷,除了你,還有誰看過?”
蕭浮云想了想道:“王大人看過,他是刑部郎中,負責整理案卷,案卷歸檔之前,都要經過他的手。”
“還有呢?”
“柳尚書看過,他是刑部尚書,所有的大案要案都要向他匯報。”
“還有呢?”
“劉侍郎看過,他是刑部侍郎,分管刑獄。”
上官不畏記下了這三個名字。
王郎中,柳尚書,劉侍郎。
柳尚書是柳也的父親,她見過幾次,是個正直的人,不像暗月的人。
劉侍郎她不認識,沒見過。
王郎中她見過,在蕭浮云帶她去刑部送案卷的那天。
那個人看起來也很正直。
但正直的人,不一定不是暗月的人。
“蕭文書,劉侍郎是什么樣的人?”
蕭浮云想了想:“四十多歲,瘦高個,不愛說話,在刑部干了十幾年,一直管刑獄,辦案很認真,從不馬虎。”
“他和裴丞相有來往嗎?”
“沒聽說過。”
“王郎中呢?”
“王大人是個老實人,在刑部干了二十年,從不爭不搶,他和裴丞相應該沒有來往。”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查一查他們的底細。”
“怎么查?”
“從他們的家人、親戚、朋友查起,誰和裴丞相府有關系,誰就有嫌疑。”
蕭浮云點了點頭:“我讓表兄顧琛去查,他在長安認識的人多,消息靈通。”
當天下午,蕭浮云去找了顧琛。
顧琛在東市的鋪子里,正在和客人談生意。
看到蕭浮云進來,他跟客人說了幾句話,送走了客人,轉過身來。
“云兒,怎么了?”
“表兄,幫我查幾個人。”
“誰?”
“刑部的劉侍郎、王郎中,查他們和裴丞相府有沒有關系。”
顧琛的眉頭皺了一下。
“裴丞相?當朝宰相?你們在查他?”
“不是查他,是查他的侄子裴勉,裴勉是暗月的人,跑了,有人給他報信,報信的人可能是刑部的。”
顧琛沉默了很久。
“好,我幫你查,但你要小心,裴丞相不是好惹的,他要是知道你在查他,他不會放過你。”
“我知道。”
蕭浮云告辭。
路上,他的腦子里在想裴勉。
這個人,右手缺小指,戴著銅面具,住在裴丞相府里。
他讓周昌略賣女子,偷庫銀,偷案卷。
他手下至少有幾十個人。
他需要人,很多的人。
他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不知道。
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回到刑部,去找上官不畏。
上官不畏在停尸房里驗尸。
一具尸體,是個老頭,病死的,身上沒有外傷,沒有中毒。
她寫好驗尸記錄,蓋上白布,走出停尸房。
“顧琛怎么說?”她問。
“他幫我們查,但要等幾天。”
上官不畏點了點頭,沒有說什么。
她走到院子里,站在槐樹下。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灑在她臉上,一塊亮一塊暗。
“蕭文書,你說裴勉為什么要略賣那些女子?”
“不知道。”
“他需要人,很多的人,做什么用?”
蕭浮云想了想:“也許是送到礦上去挖礦,也許是送到莊子上種地,也許是送到軍營里做苦力,但買女子去挖礦、種地、做苦力,不如買男子,男子力氣大,干活多,他買女子,一定有別的用途。”
“什么用途?”
“不知道,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上官不畏沉默了很久。
“我想去嶺南。”
“去嶺南做什么?”
“找林遠山,他是買家,他買了十五個女子,他知道那些女子被送到哪里去了。”
“現在去嶺南?太遠了,來回要兩三個月。”
“我等不了。”
“等不了也得等,表兄顧琛的人已經在嶺南查了,等他消息。”
上官不畏沒有說話。
她轉身走進堂屋,坐在椅子上。
案卷還在地上碼著,一摞一摞的。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解開麻繩,翻開。
是周昌的案卷。
周昌,長安人,東市“德茂絲綢”東家。
他略賣了五十七個女子,偷了五百兩庫銀,給王伯下毒。
他供出了裴勉。
裴勉跑了。
案卷在這里,裴勉跑了。
她合上案卷,重新捆好,放回原處。
接下來的幾天,上官不畏每天去刑部上班,驗尸,寫報告,回家,睡覺。
日子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她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裴勉還在外面,暗月還在,那些被略賣的女子還沒找回來。
她不能停下來。
第五天,顧琛來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棉袍,頭上戴著黑色的帽子,手里拿著一封信。
他走進刑部正堂,把信遞給蕭浮云。
“云兒,查到了,劉侍郎的小舅子,在裴丞相府當管事。王郎中的兒子,在裴丞相的私塾里讀書。兩個人,都和裴丞相府有關系。”
蕭浮云接過信,看了一遍,遞給上官不畏。
上官不畏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兩個都有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