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時間:24小時
顧神情很淡。
這張卡掛出去的時候,他幾乎沒怎么多想。他本來就沒打算讓陳國棟現在死。這個人要是突然沒了,很多事反而會跟著斷掉;可讓他繼續活著,讓他自己去跑、去撞、去碰壁,眼看著原本還抓在手里的東西一件件松掉、滑走,那才更有意思。
有些人,不是一刀下去最痛。
而是明知道局勢已經壞了,卻還總以為自己能補,總覺得再找個人、再打個電話、再壓一壓,事情就還能兜回來。可越是這樣折騰,往往只會壞得越快。
顧不急。他更愿意看著陳國棟自己亂起來。
上鋪傳來一陣翻身聲,屠夫睡得迷迷糊糊,含混地嘟囔了一句:“顧爺,外頭剛才是不是有人摔了?”鬼手沒說話,只是把耳朵稍稍偏了偏。老毒物半瞇著眼,嘴角扯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這幾天的黑水灣,是真不太平。”
顧沒接話,只是垂著眼,把書又往后翻了一頁。
不太平?
這才剛開始。
……
后半夜,陳國棟總算弄到了一部備用機,又開始打電話。
這一次,他沒再去碰那些邊邊角角、可有可無的人脈,而是直接去敲自己最看重的那條線。第一個,打給省城一個老同學。電話接通以后,對面的語氣還算客氣,甚至還帶了點安撫的意思:“國棟,我知道你急。可這個時候你最好別亂動。紀律委員會和調查組都盯著,你讓我去替你問,不是把我往里面送嗎?”
“我不要你替我出面!”陳國棟壓著聲音,牙關咬得發緊,“你幫我問一句,到底是誰翻了我休息室!舊檔案室那邊又查到哪一步了!”
“這我問不了。”
“老同學一場,你就這么看著我?”
“不是我不想管,是現在誰都不好管。”對面沉默了一瞬,聲音也壓低了點,“你有這工夫,不如先想想自己還有什么沒收干凈。先這樣吧,我這邊不方便。”
電話又斷了。
陳國棟站在辦公室里,捏著手機,胸口堵得一陣一陣發悶。他還不信邪,又撥了一個更硬的關系。這次,是一位實權人物身邊的秘書。電話通了以后,他連語氣都低了下來:“孫秘書,是我。前陣子那套茶具,您還滿意吧?我這邊現在有點麻煩,想請您幫著遞句話――”
“陳副監。”對面的聲音平得像水,直接把他打斷了,“茶具我沒收,已經退回去了。還有,以后這種電話別再打了,不合適。”
“孫秘書,我――”
“你先把自己的問題交代清楚吧。”
電話斷得更干脆。
這回,陳國棟站在空蕩蕩的小辦公室里,半天都沒動。煙灰缸滿了,冷茶放在桌邊,杯壁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涼氣。窗縫里一直有風往里灌,吹得桌上那幾張值夜表微微發顫。他忽然生出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像是有人一直在暗處盯著他,不說話,也不露面,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看著他一通通電話打出去,又一通通被人掛掉;看著他著急,出丑,亂了方寸。
這感覺太怪了。
怪得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顧,想起那個坐在404下鋪,永遠一副不緊不慢模樣的男人。
李若,王勝,刀疤強,黃志,周某……
這些人一個個出事的時候,他還能騙自己,說那都是巧合。可事情真輪到自己頭上,輪到他一天之內接連碰壁、接連吃癟的時候,那點本來還勉強撐著的心氣,終于開始一點一點往下塌。
難不成……真有東西盯上他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陳國棟自己先起了一身寒意,立刻狠狠搖了搖頭。
不可能。
哪來的鬼。
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他,一定是!
他伸手去拿桌上那杯冷茶,想壓一壓心口那股越來越亂的火。可杯子剛端起來,杯底忽然傳來一聲極細的脆響。
咔。
陳國棟手指一僵,還沒來得及低頭去看,下一秒,啪的一聲,茶杯竟直接在他手里裂開了。冷茶和碎瓷片一下子炸開,濺了他滿手。
“嘶――”
他猛地抽手,指腹當場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珠一下子冒了出來。
陳國棟盯著自己手上的血,又慢慢抬眼,看向地上那一地裂開的瓷片。到這一刻,他臉上那層一直硬撐著的鎮定,終于徹底掛不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