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行詳情:七年前,趙明遠任某市治安大隊隊長期間,轄區內一建筑工地發生惡性拖欠民工工資事件,開發商背景深厚。趙明遠頂著被撤職的巨大壓力,跨級別據理力爭,甚至不惜帶隊封鎖開發商賬戶,最終為一百三十多名民工討回了血汗錢。
事后,民工代表為了表達感激,湊錢買了四條香煙、兩箱土特產以及一個裝著一千塊錢的紅包,趁夜硬塞進趙明遠家的門縫后跑離。
趙明遠追趕不及,上交原單位時,被政敵抓住把柄,定性為‘受賄違紀’。
顧看著這段記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系統的判定是絕對客觀且冰冷的。無論動機是什么,收了就是收了,法律的紅線在那里,所以趙明遠被扣上了這115點的罪惡值。
但這115點罪惡值背后,卻是何等正直、何等脊梁不屈的孤臣!
在那個貪腐橫行、為了升官發財不擇手段的圈子里,趙明遠這樣眼里揉不得沙子、不肯同流合污的“異類”,注定是當權者的眼中釘、肉中刺。
“因為清廉公正,所以被排擠;因為不肯低頭,所以被下放?!?
顧看著遠處那個低頭咽著粗糙米飯的斑白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深切的共鳴與敬意。
趙明遠這次被調來黑水灣,可不是什么“臨危受命”的高升,而是有人覺得他礙眼,索性把他扔進這個全區最爛、最危險的重刑犯監獄里“養老”。
在那些人的算計里,趙明遠如果管不住這群兇神惡煞,就會身敗名裂;如果他管得太嚴得罪了黑惡勢力,指不定哪天就會死于一場獄內的“暴動”。他這輩子,恐怕再也回不去權力的中心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
顧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聲。
當年他作為王牌公訴人,也是因為不肯向趙泰和“青山會”低頭,才被構陷進了這地底的死牢。他和趙明遠,不過是一個在牢里,一個在牢外,都被這世道折斷了翅膀罷了。
“顧爺……”身后的鬼手見顧盯著新監獄長看了半天,忍不住壓低聲音請示,“這新來的老頭看起來挺古板,用不用咱們兄弟今晚找人鬧點動靜,給他個下馬威?”
在監獄的潛規則里,新官上任,獄霸們通常都會挑點事端,以此來試探新領導的底線,順便要點特權。
“誰敢鬧事,我就卸了誰的手腳。”
顧沒有回頭,只是極其平靜、卻又不容置疑地吐出了一句話。
鬼手渾身一顫,嚇得趕緊閉上了嘴。屠夫和老毒物也驚恐地對視了一眼,立刻低下了頭。
顧收回目光,拿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湯汁,將那本《刑法》夾在肋下,站起身。
他現在的審判值雖然充足,但他不打算在黑水灣里繼續制造意外了。
這座監獄已經換了主人,換了一個真正干凈、真正想做事的好人。如果在趙明遠的治下,黑水灣接二連三地發生離奇死亡事件,上面一定會把所有的壓力和責任都推到這個無辜的老獄警頭上,徹底斷送他最后的體面。
“既然你是個好人,那我就不臟你的地盤了?!?
顧在走過趙明遠的餐桌時,極其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在心底留下了一句無聲的承諾。
從這一天起。
被稱為漢東大區第一魔窟的黑水灣監獄,迎來了建監以來最不可思議、也最風平浪靜的一段時期。
顧蟄伏了下來。
他像一個真正的、看破紅塵的囚犯一樣,每天按時吃飯、按時放風,坐在監控探頭下安安靜靜地看著那本法典。
但他那雙隱藏在鏡片后的眼睛,卻一直在極其耐心地等待著。
他在等待著小趙在重案大隊站穩腳跟;
在等待著那些積灰多年的、沾滿鮮血的未懸結案卷宗傳遞進來。
“趙泰,青山會……你們以為掐斷了線索,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