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維本以為董荼那會不相信族人被殺，沒想到他居然相信的這么痛快。

而且從董荼那口中，姜維得知蠻人會用一種飛禽作為傳信的工具。

至于這種飛禽叫什么，他并不清楚，也沒有見過。

要是換成別人，或許會直接忽略了這條訊息，然而姜維不會。

董荼那退下以后，他立刻吩咐人把這條消息送給還在交趾的曹鑠。

幾天后，曹鑠得到了姜維派人送來的消息。

交趾官府后園，曹鑠站在水池旁，看著池子里游動的魚兒。

聽完信使回報，曹鑠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姜伯約沒有讓你帶其他話過來？”

信使回道：“姜將軍并沒有讓我帶其他話。”

曹鑠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目送離去的信使，司馬懿和陸遜湊了上來。

“姜伯約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司馬懿說道：“不過是蠻人用飛鳥傳信，也值當特意派個人回來？”

自從曹鑠駐扎在交趾，司馬懿和陸遜整天都陪在他身邊，

他們談論的，往往是討伐南蠻以后的事情。

無論曹鑠還是司馬懿或者陸遜，都不認為姜維討伐蠻人會落個失敗的下場。

所以他們的心思并沒有放在蠻夷戰場上。

只有從戰場送回消息，他們才會有些探討。

司馬懿認為姜維小題大做，曹鑠笑著搖了搖頭：“仲達可不要這么說，我倒覺得伯約這么做合情合理。”

“相傳當初漢太祖被西楚霸王所困，他是放出一只鴿子送信，才盼到援兵逆轉了戰局?！彼抉R懿說道：“幾百年前就有的事情，蠻人如今做了，也值當姜伯約大驚小怪？”

“漢太祖飛鴿求援的典故我也曾聽說過?！辈荑p問道：“數百年過去，除了他，中原還有誰用鴿子送過書信？”

剛才還信心滿滿的司馬懿被他這么一問，也不知道該再說什么才好。

“姜伯約倒是提醒了我。”曹鑠說道：“趁著這些日子我們在交趾也沒什么事情可做，倒是能夠令人馴養一些信鴿。一旦有了信鴿，戰場上的消息傳播的也會更快?！?

“自從來到交趾，每天無所事事，確實是乏味的很?！币慌缘年戇d說道：“主公真打算馴養信鴿，我愿代勞?！?

“問一問附近的百姓，能不能捕捉到乳鴿?！辈荑p吩咐陸遜：“信鴿需要從幼苗開始馴養，成年以后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馴養成功的?！?

“我明白。”陸遜答應了，隨后向曹鑠問道：“要是我們信鴿還沒馴養出來，姜伯約先擊破了孟獲，那該怎么辦？”

“只要鴿子馴養熟悉，以后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它們會回去的地方?！辈荑p說道：“既然你要馴養，我把任務交給你。我能提醒的只有一件事，蠻人先用鳥兒傳遞訊息，雖然只是事先有了約定，后期放只鳥兒給人看看它腳上綁縛的布條?？尚U人畢竟掌握了馴養鳥兒的本事，而在中原，人們還沒有真正使用信鴿?！?

曹鑠把馴養信鴿的任務交給了陸遜，陸遜當即滿口答應了下來。

派人給曹鑠送信的姜維，此時也率領勇士們繼續朝前推進。

他們一路上經過不少村莊。

其中多半都是他們不曾來過的，可這些蠻人的村莊卻無一例外全都是空著。

村子里的男女老幼一個也沒見著，勇士們甚至沒在村里找到任何值得帶走的東西。

每經過一個村落，就會有勇士沖進去查看。

令勇士們失望的是，這里的蠻人早已離去，留給他們的只是空蕩蕩的村子。

接二連三見到的都是空蕩蕩的村子，姜維當然知道勇士們的情緒因此受到影響。

他向身后的蠻人頭領吩咐：“告訴勇士們，村子里的人和東西，必定是被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給帶走了。只要我們擊破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財富和女人全都會有！”

頭領們得到吩咐，紛紛掉頭往隊伍里走。

他們一邊走還一邊喊著：“將軍說了，這里的人都是被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帶走。只要我們繼續向前，把他們給滅了，錢財和女人都會有的。”

接連遇見空蕩蕩的村子，勇士們的情緒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姜維給的許諾，雖然沒能讓他們的心情恢復到之前，至少也比剛才好了不少。

浩浩蕩蕩的隊伍向前推進，黃忠向姜維問道：“我們就這么一路往前，不用提防著可能出現的蠻人？”

“黃將軍認為他們會從哪個方向過來？”姜維反問了黃忠一句。

朝四處看了看，黃忠的臉色變的不是太好。

他鎖著眉頭，對姜維說道：“四處都是山林，我確實沒辦法判定他們究竟會從哪個方向過來。”

“連黃將軍都不知道他們會從哪個方向過來，我又怎么可能讓勇士們做出行之有效的防御？”姜維又問了一句。

黃忠臉色不是太好的問道：“難不成就這樣毫無防備的一路往前？”

扭頭看向董荼那，姜維問道：“你怎么打算？”

董荼那回道：“這里距離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駐扎的地方還有一段路程，即便他們從山林里穿行過來，也不是那么快就能到達。我們在路上，他們在林子里，勇士們前進的時候只要多留些心也就是了。我認為并不需要特意戒備，畢竟叢林能掩藏他們的蹤影，同樣也能暴露他們，給我們示警?！?

“還是董荼那大王對叢林了解的多?！苯S對黃忠說道：“黃將軍，最近我一直在觀察叢林。我發現人要是蟄伏在林子里，外面確實很難發現他們?？伤麄円矁H僅只能是蟄伏，一旦有所異動，林子必定和平常不同。”

“會有什么不同？”黃忠還真沒發現姜維說的這些。

姜維解釋道：“林子里藏著人，他們不動的話，附近是死寂一片。我們在路上，確實很難發現他們的存在。可他們一旦動了，叢林就會發出響動，給我們預先示警?！?

看向一側的叢林，姜維接著說道：“叢林是把雙刃劍，究竟是對我們有害還是對我們有利，重要的不是林子，而是我們能不能聽得懂樹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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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忠當然知道，姜維所講述的樹木說話，就是指人在其中穿過，樹木發出的聲響。

叢林里有人即將殺出來之前，只要用心觀察，都能看出一些頭緒。

姜維所以沒有下令讓勇士們沿途提防，應該也是出于這種心態。

已經明白了姜維的意思，黃忠還是問了一句：“能聽明白叢林在說什么的，應該沒有多少人……”

“黃將軍是小看了自幼生長在叢林里的勇士們。”姜維搖頭：“他們和叢林早就融為一體，他們想要的，叢林會慷慨的給予。而叢林想表達的情緒，他們也能很容易讀懂。要說這個世上有誰最了解叢林，我認為除了他們，再也沒有其他人?！?

姜維說的確實是有道理。

要說這個世上還有什么人比他們身后的蠻人勇士更了解叢林，黃忠還真是想不上來。

向前又推進了一天，沿途見到的村落全是空的，跟隨姜維討伐孟獲的勇士們，情緒始終高漲不起。

勇士們駐扎在野外，并不需要像中原將士出征那樣，隨行還帶著帳篷。

無論他們到什么地方，只要附近有樹木，就能借助樹木搭建起臨時落腳的地方。

姜維下令就地扎營，勇士們最先把他的帳篷搭建了起來。

招呼包括董荼那在內的眾人進入帳篷。

落座后，姜維向眾人問道：“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駐扎的地方離這里已經不是太遠，我們再走兩天就會靠近他們?，F在請諸位過來，我是想問一問，你們有沒有破敵的法子？”

“自從和孟獲交戰，我們就沒有敗過一次?！毕暮顪Y說道：“等到見了他們，把大炮一架，轟他娘的就是?！?

“要是能像將軍說的那么簡單，姜將軍就不會讓我們都來這里?！倍蹦遣辶司渥?。

夏侯淵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他本打算呵斥董荼那一句，可姜維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妙才將軍確實把事情想的有些簡單了，董荼那洞主說的也有些道理?！苯S插了這句，夏侯淵不好再說什么，只得把嘴閉上。

旁邊的夏侯惇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角，朝他使了個眼色。

看出夏侯惇是在提醒他不要多說，本來就沒打算再語的夏侯淵把臉偏向一旁，也不再去看董荼那。

姜維飛目光反倒落在董荼那臉上：“董荼那洞主，你是不是已經有了破敵的法子？”

“法子其實還是將軍早先提醒我的?！倍蹦钦f道：“帶來洞主和朵思大王領著部族勇士退上山林，他們肯定是打算半道伏擊我們。而且我可以料定他們不會大舉進攻，只會把勇士分撥成小股，從不同的方位向我們發起襲擾。用這樣的法子，雖然不可能把我們怎樣，卻絕對能讓我們頭疼不已難以前進半步。”

董荼那說的這些，其實姜維早就想到。

把眾人請到帳篷里，他就是想要看看董荼那有沒有本事分析戰局。

果然，董荼那的回答沒有讓他失望。

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姜維對董荼那說道：“你說的應該沒錯，其實我也想到了這種可能。他們把人分撥成小股，不把目標定在殲滅或者擊退我們，而是只希望阻擋我們前進的步伐，讓我們停滯不前。等到勇士們都十分疲憊，孟獲再派其他人過來，我們哪會有還手的力氣？”

姜維也這么說了，夏侯淵等人這才感覺到事情不是太妙。

夏侯惇說道：“他們要是真的分成小股襲擾我們，想要把我們絆在路上可不會太難。伯約有沒有想到破敵的法子？”

“法子不是我來想，而是得董荼那洞主想?！苯S的目光依然落在董荼那的臉上。

董荼那回道：“早先將軍說過，派人從后面的小路繞上去。恰巧這一帶我比較熟悉，那幾條小路也是走過，可以給勇士們帶路。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肯定想不到我們的人會從背后殺上去，要是運氣好，還能把他倆的人頭給拿回來。即使不太順利，擋在我們前面的敵人也會被完全擊潰。將軍要的只是前進，而他們想的卻是阻擋住將軍。擊潰了他們，至于打到什么地步，對將軍來說或許不是很重要。”

“你到我帳下日子并不是太多，居然也能領會我的意圖?！苯S微微一笑，對董荼那說道：“你還真是不簡單，從今往后，看來我還得多留心你才是?！?

“將軍實在是太夸獎我了。”姜維的本意并不是單純的夸獎，可董荼那卻把話頭一接，讓他也不好當眾說出并不是這個意思。

想引出的話題沒有引出，姜維只好把話岔開：“你認為哪位將軍帶兵最合適？”

視線在諸位將軍臉上掃過，董荼那最后看向夏侯淵：“不知這位將軍……”

“我？”沒想到董荼那會選上他，夏侯淵一愣。

“就是這位將軍?！倍蹦钦f道：“金環三結與將軍對峙，我也是看到了。將軍勇武震懾了他帶來的族人，追隨倆人蟄伏在山林里的族人多半曾是金環三結的手下。要是將軍去了，而且還是從背后突然殺出，即便有人想要反抗，看到將軍也會裹足不前?！?

“你的意思是金環三結和他手下蠻人都怕我？”董荼那說的這些，讓夏侯淵聽著十分受用，剛才還很不好的臉色，這會居然好看了不少。

董荼那回道：“將軍或許并沒發覺，其他人可都是在一旁看著的。我那時雖然還沒投效姜將軍，躲藏在附近的林子里，也是把戰場上的一舉一動都看了個清楚。將軍神勇，金環三結的手下也都是看著的?！?

雖然被董荼那拍的十分受用，夏侯淵卻不會貿然答應。

他看向姜維，沒有說話，眼神卻流露出了詢問的意思。

姜維點了點頭，對夏侯淵說道：“妙才將軍與董荼那洞主繞道襲殺敵人，路上有任何問題，都要多問洞主，可千萬不要擅自做主。計策是洞主定下，路也是他領的。出了任何變故，都是洞主擔待著，所以將軍可不能給他捅出漏子?！?

“伯約這話說的?！毕暮顪Y回道：“我是什么樣的人，難道你還不清楚？沒有讓我和他一同繞道也就算了，既然要我倆帶著勇士繞道，我就一定不會給他惹出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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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駐扎的地方還有兩天路程，姜維早早就把襲擾他們的人安排好了。

快到地方，負責從背后突襲他們的正是董荼那和夏侯淵。

探馬一路都在傳報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的消息。

得知姜維來到，原先駐扎在山林邊緣的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領著所部勇士撤進了林子里。

姜維派出的探馬，到后來居然打探不到有關他們的消息。

失去了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的消息，姜維并沒有表現出焦躁和不安。

他的臉上反倒露出心安理得的淺笑。

夏侯淵和董荼那早一天就進入了山林，對方的探馬應該不可能打探到有關他們的行蹤。

陪在姜維身旁的還有黃忠和夏侯惇。

從他臉上看出與情景不符的笑容，黃忠疑惑的問道：“伯約為什么發笑？”

“我為什么發笑，難道黃將軍一點都想不明白？”姜維沒給答案，而是反問了一句。

黃忠搖頭：“沒了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的消息，我實在是想不明白，伯約為什么會笑?！?

“就是因為沒了他們的消息，我才覺得好笑?！苯S說道：“他們要是不隱藏起來，我們就必須繼續往前，直到與他們對峙?？涩F在他們藏起來了，我就有足夠的理由讓勇士們先歇下來，在這里扎營以逸待勞。”

“他們的目的就是阻止我們繼續往前。”黃忠更加不解：“伯約下令扎營，難道不是正中了他們的下懷？”

“雖然彼此是敵對，可有時候想要做的事情以及達到的目的卻會是一樣的?！苯S說道：“他們想要阻止我們前進，難道我們就不想駐扎下來？”

“伯約的意思是……”黃忠和夏侯惇倆人都是一臉的迷茫，夏侯惇插了一句。

“我們最終是要離開這里討伐孟獲。”姜維說道：“可現在，我們卻需要先駐扎下來，等待妙才和董荼那向敵人發起進攻。在那以前，我并沒打算繼續向前?！?

黃忠和夏侯惇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倆人相互看了一眼。

“伯約的意思我們明白了?！秉S忠問道：“是不是就在這里駐扎？”

朝四處看了看，姜維發現這里的地形相對平坦，叢林離空曠處也比較遠。

他對黃忠和夏侯惇說道：“兩位將軍，這里距離山林有百余步，即使有人從林子里沖出來，我們也能及時應對，今晚我們就在這里駐扎?！?

黃忠和夏侯惇相互看了一眼，彼此點了下頭。

夏侯惇向一旁的蠻人頭領吩咐道：“傳姜將軍命令，今晚就在這里駐扎。”

蠻人頭領答應了一聲，掉頭傳達命令去了。

數萬勇士當天晚上駐扎在曠野上。

兩名最擅長搭建帳篷的勇士，沒用多會就為姜維搭起了營帳。

帳篷是用南蠻叢林里特有的寬大樹葉搭起。

也只有南方的雨林，才能孕育出這種需要耗費大量水分的樹葉。

南蠻人在叢林中打獵，從來也不會攜帶帳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