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將軍話,我們大獲全勝。”其中一個勇士回道:“只是夏侯將軍追趕朵思大王走散了,董荼那正帶著族人尋找。要我倆先向將軍稟明情況。”
夏侯淵為了追趕朵思大王走散,姜維和黃忠、夏侯惇都吃了一驚。、
仨人錯愕的相互看了一眼,姜維問道:“妙才將軍走了多久?董荼那有沒有說一定可以找到?”
兩名勇士低下頭,還是先前那個回道:“董荼那并沒有說能不能找到,將軍與我們走散也有好一會了。”
蠻荒地帶的叢林,與中原的叢林不同。
這里的叢林經年多雨,其中蟄伏的毒蟲猛獸要比中原的山林更加稀奇古怪。
由于雨水豐沛,聚集在林子里的水汽時常會凝結成霧,彌漫于叢林之中。
假如只是遇見濃霧,頂多迷路而已,至少幾天之內還不至于埋骨山林。
可雨林中還有一樣可怕的東西,那就是出現次數不多,每逢出現卻足以致命的瘴氣。
一旦陷身于瘴氣中,就算是神仙,恐怕也救不了……
“董荼那怎么會放任妙才獨自追趕朵思大王?”身為夏侯淵的兄長,夏侯惇當然是最擔心他的,沖著兩名勇士一瞪眼,夏侯惇喝問了一句。
“我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蠻人勇士回道:“等到仗打完了,董荼那才說夏侯將軍追趕朵思大王去了。”
“伯約。”看向姜維,夏侯惇好似有話要說。
姜維示意他先不要說出口,朝那兩個勇士擺了擺手。
勇士退下之后,姜維才問夏侯惇:“元讓將軍是不是懷疑董荼那故意令妙才將軍迷路?”
“難道沒有可能?”夏侯惇說道:“我們與孟獲屢屢交戰,始終沒有敗績,說不定孟獲就是想了法子,要把我們幾個給除掉。沒了我們,伯約身旁無可用之人,以后的仗也是不太好打。”
“元讓將軍說的沒錯。”姜維回道:“不過我還是不認為董荼那會那樣做。要知道,對付妙才將軍,遠遠不如對付我跟更直接。他有不少次向我下手的機會,果真打算對我們不利,又怎么可能遲遲沒有向我動手?”
姜維一句話,把夏侯惇給問的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
他像是求援似得看向旁邊的黃忠。
黃忠皺著眉頭想了一下,對夏侯惇說道:“元讓不要著急,既然伯約這么說,我們就先等著好了。搜尋妙才的也不是董荼那的人,而是我們從王妃那里帶來的勇士。無論董荼那是真心投效還是像元讓說的那樣企圖對我們不利,只要耐心等待,總會等到個結果。”
黃忠也勸他耐心等待,夏侯惇雖然內心焦躁,卻又不便再多說。
臉色鐵青,他眺望著先前夏侯淵率領勇士們廝殺的叢林,緊緊的握了握拳頭。
夏侯惇一句話也沒再說,可他心底卻暗暗做了個決定。
要是找不到夏侯淵,無論董荼那回來怎樣辯解,都得把他給當場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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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淵單獨追趕朵思大王,戰斗結束后,董荼那才發覺情況不妙。
要是夏侯淵走散了,他見到姜維等人的時候,必定是一句辯解的話也說不出口。
無論如何,他也得找到夏侯淵。
叢林里找人并不容易,好在董荼那和勇士們都是自幼生長在蠻荒地帶。
他們很熟悉叢林的習性,也懂得在林子里怎樣追蹤人或者其他動物。
循著夏侯淵追趕朵思大王的道路往前,走了兩天,還是能夠清晰的找到有人經過的痕跡。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董荼那的心也越揪越緊。
好不容易說服姜維收留了他,要是再因為走散了夏侯淵而與姜維等人反目,整個蠻荒地區只怕再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上萬蠻人勇士彼此之間保持著不是很遠的距離。
即使在林子里看不到對方,只要有人吹一聲口哨,其他人立刻就能判斷出他們的方位。
正往前走著,董荼那聽見有個勇士喊道:“這里有人!”
聽見喊聲,他連忙朝那邊跑了過去。
等他到了跟前,一群蠻人勇士正站在林子里,看著松軟地面上躺著的幾具尸體。
尸體都是光著膀子,在他們身旁還有盾牌和兵器,一看就知道是朵思大王身邊的護衛。
“夏侯將軍在這里與人廝殺過。”蹲在其中一具尸體旁,董荼那翻了一下尸體的眼皮,隨后又摸了一把脈搏:“人死了沒多久,夏侯將軍肯定就在前面。”
通過地上的幾具尸體,董荼那判斷夏侯淵就在前面。
或許他已經追趕上了朵思大王也說不定。
追蹤了兩天,總算是有了夏侯淵的蹤影,董荼那心里一陣掩飾不住的歡喜,趕緊招呼勇士們加快腳步向前。
從他們頭一次發現尸體開始,一路走了三四里,沿途有見到幾次死在林子里的蠻人。
越往前,蠻人死去的時間離他們被發現的時候間隔就越短。
到最后,董荼那查看了蠻人的尸體,嘴角終于浮起了笑容:“這些人死了不足一刻,夏侯將軍就在前面不遠,都跟著我加快些走!”
丟了夏侯淵,勇士們當然也是著急。
夏侯淵是大魏將軍,要是把他給折在了林子里,而且還不是在戰場上折損了他,姜維一定不會讓在場的每一個人好過。
即便姜維放過了他們,回到不足,女王和他們本族的頭領,也不會讓他們過的太逍遙。
能否找到夏侯淵,關乎每一個人的命運。
勇士們在董荼那一聲招呼之后,紛紛加快步伐小跑了起來。
叢林里的視野不像外面那么好,密密匝匝的樹木遮擋了視線,董荼那和勇士們都不可能看的太遠。
跑離開足有一里多路,董荼那終于看到前面出現了兩個人影。
其中一人面朝他們這邊會跪著,而另外一個身穿將軍鎧甲已經是渾身血污的人則提著大刀站在他的身后。
在倆人的身旁,還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多具蠻人的尸體。
不用細看,董荼那也知道,站在那里的必定是夏侯淵,而跪著的一定是已經被制服的朵思大王。
他遠遠看著夏侯淵舉起大刀,緊接著手起刀落。
跪在地上的那人被砍去頭顱,栽倒在積聚了厚厚落葉的松軟地面上。
示意勇士們停下,董荼那獨自一人走了過去。
離夏侯淵還有六七步,他招呼道:“夏侯將軍果真追上了朵思大王?”
提刀斬殺朵思大王的夏侯淵回過頭,見是董荼那走上來,咧嘴一笑回道:“朵思大王這廝還真是能跑,我追了兩天,才把他給趕上。”
看到董荼那身后密密匝匝的蠻人勇士,夏侯淵錯愕的問道:“你怎么把勇士都給帶來了?”
“將軍追趕朵思大王,直到清掃了戰場,我才想起是在林子里。”董荼那說道:“叢林里路徑難找,擔心將軍迷路,我令倆人去向姜將軍稟報,其他人則跟著我一同來找將軍。”
這兩天夏侯淵只顧著追趕朵思大王,根本沒有留意到叢林里路徑難走。
董荼那提醒以后,他才朝四處看了看。
放眼望去,四處的景色想差不多,夏侯淵這才感覺到不妙。
他一臉錯愕的向董荼那問道:“要是你們沒有找到我,是不是我就再也沒機會出去?”
董荼那點了點頭:“別說將軍,就算是我們的族人,獨身一人迷失在林子里,很可能也會走不出去。”
“幸虧你們找來,否則我還真可能從此迷失在這里。”夏侯淵朝董荼那拱了拱手:“大恩不謝!”
“我和將軍協同率領勇士,本來就是牽連在了一起。”董荼那很平淡的回了一禮,對夏侯淵說道:“要是不能把將軍找回去,我的人頭怕是也會被砍了。找到將軍,其實也是在救我自己。將軍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董荼那說的雖然沒錯,道理確實也是這樣,可夏侯淵畢竟是欠下他一個人情。
他對董荼那說道:“無論怎樣,這個人情我是欠下了,即便最近沒有機會,早晚我也會還你。”
倆人交談了幾句,董荼那向夏侯淵問道:“將軍是要在林子里走,還是先離開林子,我們沿大路去找姜將軍?”
“有什么區別?”夏侯淵問道。
“林子里地形復雜,來的時候匆匆忙忙,沒感覺到什么,回去的時候至少得耗費三四天。”董荼那說道:“只不過在林子里穿行,孟獲的斥候也不可能發現我們。要是離開林子走大路,道路平坦,不過一兩天也就到了。只是沒有林子掩藏,孟獲的斥候很容易會發現我們。”
“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都被滅了,孟獲的斥候發現我們又能怎樣?”夏侯淵說道:“他們真正在意的是姜伯約,并不是我們。”
夏侯淵決定帶著勇士們離開叢林,沿著大道追趕姜維,董荼那當然不會反對,畢竟大道確實要比叢林好走的多。
倆人率領勇士往林子外面走。
董荼那對夏侯淵說道:“我一直都覺著中原人的名姓很古怪,為什么有個名還偏偏非要另外再取個不同的。”
“名是為了家中長輩和朝堂尊長稱呼,也可以用來自稱。”夏侯淵回道:“至于表字,則是兄弟之間彼此以示親近的稱謂。用處不同,并沒有什么不妥。”
“將軍說的是。”董荼那點了點頭,對夏侯淵說道:“我們的族人就很簡單,隨意取個能叫的上來的名也就好了。”
夏侯淵只是嘿嘿一笑。
他并沒有和董荼那解釋,在中原,能有名且有字的也不是很多。
許多平民百姓,只不過是給兒女取個賤名,也就不再多理會。
擁有賤名的人成年后,要是有所建樹,也會給自己另外更名再取個表字。
名字,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富貴與否的象征。
不過從曹鑠執掌各地起,中原取名的習慣已經徹底改變了。
曹鑠選用人才,并不是沿襲過去的士族傳承或者名士舉薦。
他設立學府,無論是平民的子女還是士族子弟,只要是賢良聰慧者,都有進入學府的可能。
進入學府并不一定就可以做官。
所有學府出身的士子,都得從最底層做起,能夠管理的起一個村莊,才會被往上一層選送。
他不僅改變了士族傳承的選拔人才,也顛覆了這個時代還沒有出現的科舉制度。
數百年后才會出現的科舉制度,會讓許多寒窗苦讀的士子通過一場考試進入朝堂高層,從此改寫人生。
然而曹鑠卻顛覆了這種可能。
寒窗苦讀的士子,雖然多半都可以做到恪盡職守,卻也有一些品行不端卻擅長考試的宵小之徒混跡其中。
那些人登上高位,首先想到的并不是怎樣為百姓謀取福祉,而是如何中飽私囊以權換錢。
科舉制度拓寬了征募人才的渠道,打破了士族把控朝堂的狀況,在一定程度上確實是進步的。
可曹鑠卻始終認為,沒有通過歷練的官員,是不可能把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條。
所以他在選拔人才時,無論學府士子表現如何,一旦離開學府,全都先送到最底層的村莊歷練。
順利通過歷練,治理鄉村井井有條的,才會進一步提拔。
而那些心術不正企圖利用權術換取財富的,則會逐一淘汰。
庸碌無能的,雖然會留下一部分,卻絕對不會給他們任何提拔的機會。
憑借著全新的人才選拔模式,這么些年,曹鑠奠定了大魏的基礎,也整飭了吏治,建起相對清明的吏治。
當然,他對如今實行的吏治還是感到不太滿意。
曹鑠很清楚,有人的地方就有徇私。
只要是人把持著權力,總會有少部分不合乎要求的人被重用。
對于這種現象,曹鑠明知存在,卻沒有大力改變,只是時常會安排人手下去查問,一旦遇見嚴查到底。
大魏任用官員的法子,讓許多平民子弟看見了機會。
出身卑微,為了改變命運,這些人極其勤苦。
士族子弟不肯去做的事情,只要有機會,他們必定是爭搶著去辦。
自從有了平民子弟被提拔為官的先例,各地百姓給孩子取名也就不再像過去那樣隨意。
甚至有些百姓為了博個好彩頭,給孩子取名還得推算五行八卦,期盼著能夠取個足以改變命運的好名字。
曹鑠治下的大魏,顛覆了不少曾經的傳統,給子女取個好名字,早就成了無論士族還是平民,都樂此不疲的事情。
夏侯淵追隨曹鑠的日子其實不算太久,至少比起早先追隨的那些將軍,他算是晚的。
他對曹鑠的了解,也沒有早期追隨的將軍更深。
不過提起曹鑠在大魏做的事情,夏侯淵還是能說出一些堪稱傳奇的。
董荼那陪著他率領勇士們離開叢林的路上,夏侯淵給他說了不少有關曹鑠的事跡。
有些事情,其實董荼那并不是十分明白。
他也試圖追問的更清楚,可問了兩次之后,他發現夏侯淵只是能把事情給說出口,卻沒辦法給他做任何相關的分析。
不可能從夏侯淵口中問出什么,董荼那也只能聽著。
夏侯淵被找到,他和董荼那率領一萬勇士離開叢林趕來與姜維等人會和。
得到消息的姜維等人頓時松了口氣。
先前還在懷疑董荼那的夏侯惇有些愧疚的說道:“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董荼那另有所圖,現在看來,還真是我錯了。”
“我早就說過,他已經無路可退。”姜維淡然一笑,對夏侯惇說道:“元讓將軍懷疑他,只因他曾是孟獲手下,其實也不能說全無道理。將軍只不過沒有看明白,蠻人和我們中原人還有不同。”
“何止元讓懷疑過,我也曾懷疑過董荼那。”老將軍黃忠很坦率的說道:“他來投的實在是蹊蹺,要是我們說不懷疑,伯約或許還真不信。只是我不太明白,什么是蠻人與我們中原人的不同?”
“我已經說過,兩位將軍懷疑的都有道理。”姜維回道:“只不過兩位將軍是處于中原人的立場去想問題,所以才把他給想的復雜了。蠻人沒有我們中原人的禮數,也沒有所謂的君臣禮儀。蠻人向來崇尚強大,孟獲不過是個蠻王,他手下的洞主一旦實力強盛過他,他連蠻王的位置也都是坐不穩。我們與蠻人交戰數次,孟獲始終沒有親自迎戰,就是不愿在被擊破以后,蠻王的地位有所動搖。董荼那屢次兵敗,對我們的敬畏遠遠超出他懼怕孟獲。對于他來說,我們才是真正擁有強大力量的人。即使他的族人沒有被殺,來投靠我們也在情理之中,何況孟獲還殺了他的族人。他與孟獲,早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地!”
姜維這么一解釋,黃忠、夏侯惇頓時恍然。
倆人彼此看了一眼,黃忠又向姜維問道:“伯約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從這里到孟獲的洞府,據說還有不近的路程。”姜維說道:“我料定孟獲不會前來迎戰,他會選擇熟悉的地形與我們展開決戰。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率領勇士們繼續向前推進,讓他們真正得到討伐孟獲的好處。”
提起討伐孟獲會讓勇士們得到的好處,黃忠和夏侯惇都知道,接下來的日子里,孟獲屬地的蠻人村莊只怕是要遭受一場場洗劫。
有姜維的授意,勇士們對他們同族絲毫不會存有任何憐憫。
上一會姜維出征,沖進村莊的勇士把除了女人之外的村民全都殺光,而且根本沒有任何愧疚和后悔。
在姜維等人統領的勇士看來,他們都是祝融的族人,與孟獲的族人向來都是死敵。
自從孟獲為了迎娶祝融而興起刀兵,兩邊的族人就已有了不共戴天的仇恨。
殺死孟獲的族人,祝融部族的勇士怎么可能會有愧疚的情緒?
姜維正是把握住了蠻人的這一特性,才會利用他們相互殺戮。
這場戰爭,看似是祝融與孟獲之間的戰爭,其實是姜維暗中謀劃的一場消磨蠻人實力的戰爭。
他對孟獲的族人采取屠滅的策略,真正下手的卻都是祝融的族人。
即便將來有人提起這件事,把殺戮蠻人的罪過歸到曹鑠的頭上,也會因為動手的是蠻人而引發爭議。
姜維也很清楚,即便將來對這場討伐蠻人的戰爭有再多的爭議,身為主將的他,都擺脫不了屠戮蠻人平民的罪過。
然而戰爭就是戰爭,本來就是一場殺戮,又何必尋求世人賞賜個悲憫天下的好名聲?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