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名光著膀子的蠻人勇士,由沙摩柯手下的蠻人頭領帶著,往孟獲洞府方向行進。
隊伍中還有著四五十輛大車。
每一輛大車上面,都滿滿的裝著糧食。
前往孟獲洞府所在地,要經過一處谷口。
與普通的谷口不同,這道山谷并不是很狹長,出口和入口筆直的呈一條直線,從谷外能夠一眼看到谷內。
谷口有十多名蠻人守衛,隊伍快要到跟前,兩名蠻人迎了上來。
擋住隊伍的去路,其中一個蠻人問道:“干什么的?”
帶著隊伍來到這里的蠻人頭領連忙上前:“我們是沙摩柯大王的手下,大王前些日子要我們送些糧食過來,說是打仗的時候要用,由于路上有些耽擱,比大王來的晚了不少。還請幾位通融一下,讓我們過去。或者是派人告知我家大王,就說糧食送來了。”
“車上都是糧食?”問話的蠻人走到最前面的一輛大車旁,挑開蓋在車上的厚布,果然看到車上裝著的是一袋袋的糧食。
“全是糧食。”蠻人頭領回道:“我們大王每年都會存不少糧食在族中,為的就是一旦要打仗,不至于讓勇士們餓著肚子。”
“族人都是靠著大山過日子,你們家大王倒是奇怪的很。”攔住他們的蠻人擺了擺手:“去吧……”
兩個攔路的蠻人正打算放行,從山谷的谷口走出來幾個人。
帶頭的蠻人膀闊腰圓,一看就是個有些蠻力的。
“停下!”帶隊的蠻人頭領正要招呼隊伍前進,那個粗壯蠻人喊了一聲。
來到他們面前,粗壯蠻人皺起眉頭,把蠻人頭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好像是沙摩柯的手下。”
蠻人頭領認得問話的這位,知道他是孟獲手下洞主之一。
躬身見禮,蠻人頭領回道:“回洞主話,我是奉我們家大王的命令,去族中運送些糧食過來。”
“大山就在附近,哪還需要糧食?”蠻人洞主冷著臉問道:“馬車上果真都是糧食?”
“千真萬確,洞主要是不信,可以查看。”蠻人頭領躬身給他讓出了路。
攔路的洞主來到一輛馬車旁,向守著馬車的兩個勇士吩咐:“把蓋在上面的布掀開。”
勇士先是朝帶隊的頭領看了一眼,見他沒有任何表示,依照洞主的吩咐,把布給掀開。
蓋在車上的布被打開,蠻人洞主掏出兵器,往其中一只麻包上狠狠扎了下去。
當他扎下去的時候,帶隊的蠻人頭領神色中流露出了一絲慌亂。
好在他低著頭,慌亂也是轉瞬即逝,并沒被人發現。
蠻人洞主抽出插在麻包上的兵器,破洞里涌出了黃澄澄的粟米。
看到果真是糧食,他又問蠻人頭領:“你家大王是沙摩柯?”
“正是。”頭領回道:“要是洞主不信,可以派人去問。”
“現在是非常時候,姜維帶兵就在附近,我當然要派人去問。”蠻人洞主吩咐一名勇士:“把沙摩柯請來,就說這里有一隊人自稱他的手下,送糧食過來。”
勇士奉命跑向山谷里面。
蠻人洞主還是沒有放隊伍過去的意思,他繞著帶隊的頭領走了兩圈,目光始終在頭領的臉上:“我好像見過你。”
“我是一直跟在大王身邊,所以洞主見過也是正常。”頭領回道:“不過洞主尊貴,還能記住我這樣的人,實在是讓我倍感榮耀。”
“別說這些沒用的。”蠻人洞主擺了下手,冷冰冰的問道:“你什么時候離開的?怎么沒人提起過?”
“我離開已經有些日子。”頭領回道:“或許是太不出眾,所以沒被留意吧。”
“胡扯!”蠻人洞主狠狠瞪了他一眼,喝道:“姜維來這里之前,守衛就已經十分嚴密,你要是離開,根本不可能沒人回報。”
“大王才到這里,就讓我回去催運糧食。”頭領回道:“那時候確實不是像現在這樣嚴密。”
沙摩柯來這里的時候,姜維還在與朵思大王和金環三結作戰,孟獲洞府附近的守衛并不是十分森嚴。
頭領這么一解釋,蠻人洞主還真是沒什么話可說。
不過他還是沒有下令放這隊人過去。
雖然知道帶隊的是沙摩柯的手下,他還是不能輕易讓他們就這么過去。
情勢復雜,要是不給查問清楚,難保不會出現紕漏。
萬一讓姜維的人混進山谷,在暗中做些手腳,孟獲所有的部署可就全都完了。
奉命離去的勇士沒用多久就回來了。
和他一同回來的,還有數十名精壯的蠻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年紀不大,臉上卻帶著凌厲的殺戮氣息,正是五溪蠻的首領沙摩柯。
來到跟前,沙摩柯先是看了一眼帶隊的頭領,隨后向擋路的洞主問道:“他們是我的人,為什么不讓進入山谷?”
五溪蠻不在孟獲七十二洞主之列,由于族人眾多,在蠻人各部之中屬于比較強勢的一支,因此除了蠻王孟獲,任何人他們都可以不用理會。
雖然是孟獲手下的洞主,面對沙摩柯的質問還是有些忙亂。
剛才還咄咄逼人的蠻人洞主,此時的語氣居然柔順了不少:“沙摩柯大王不要惱怒,攔住他們也是蠻王的意思。”
“既然是蠻王的意思,我也就不再追究了。”沙摩柯說道:“他們是奉了我的命令,從族中押送糧食來到這里。蠻王和我談過,要我帶著勇士進擊姜維。我手下的勇士對這里的群山并不熟悉,既然要打仗,總不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洞主不會認為這些糧食有什么問題吧?”
面對沙摩柯的質問,蠻人洞主沒敢再回應。
他既然都來了,要是再多說,可就是太不給這位五溪蠻大王臉面。
蠻人洞主沒有吭聲,沙摩柯向站在一旁的頭領喝問:“還不把糧食送去,在這里發什么愣?”
有沙摩柯撐腰,蠻人洞主也不敢阻攔,頭領趁機招呼勇士們,押送著馬車走進了山谷。
“怎么回事?”目送他們進了山谷,沙摩柯冷聲向蠻人洞主問道:“我的人押送糧食過來,就算是有蠻王命令,知道他們是誰,也不至于攔在這里不讓進去。”
“沙摩柯大王可千萬不能怪我。”蠻人洞主回道:“姜維來到這里,隨時可能做點什么。要不是大王過來認人,我哪敢放他們進去?我是信得過大王,卻信不過那些人。”
“既然是這樣,我也不好說什么了。”沙摩柯對蠻人洞主說道:“回頭你去告訴蠻王一聲,就說我的人送來了糧食,我親自出谷接進去的。”
蠻人洞主趕緊回道:“大王把人接進去,肯定是沒有任何問題。哪還需要向蠻王稟報,”
“還是說一聲的好。”沙摩柯語氣不是太好的說了句:“可別到時候出了紕漏,被蠻王責怪,要把罪過歸到我的頭上。”
“不敢,不敢。”蠻人洞主回應著,對沙摩柯說道:“我送大王進谷?”
“不勞煩你了。”沙摩柯一口回絕,帶著他的那幫隨從走進山谷去了。
目送他離去,蠻人洞主松了口氣。
孟獲是蠻王,他手下的洞主按道理說和沙摩柯一樣,都是部族首領。
所以不敢得罪他,一是因為五溪蠻確實比他的部族強大許多,二則是孟獲打算重用沙摩柯。萬一因為這些小事激怒了他,導致他帶著勇士離開,孟獲可不會輕易饒過惹出這些麻煩的人。
深知得罪沙摩柯沒有好處,這位蠻人洞主當然不會蠢到他來了還不放運糧的隊伍進入山谷。
蠻人洞主哪里知道,正是因為他不愿得罪沙摩柯,給孟獲的徹底失敗埋下了隱患。
領著隊伍進入山谷,蠻人頭領敦促勇士們盡快把車趕到沙摩柯居住的山洞后面。
勇士們趕著車,跟著蠻人頭領來到他指定的地方。
回頭朝后張望了幾眼,蠻人頭領壓低聲音催促勇士們:“快些把東西都搬出來,送進大王的洞府。”
勇士們紛紛卸下大車上的糧食,打開布袋,從里面掏出一個個鐵疙瘩。
難怪蠻人洞主查看糧食的時候,頭領神色慌亂。
要是兵器扎的再深一些,觸碰到了這些鐵疙瘩,引起爆炸,他們這些人給守谷口的守衛陪葬還是小事,姜維的計劃可就徹底的沒了指望。
身在孟獲的地盤,勇士們動作絲毫不敢遲緩,從麻包里掏出地雷,用空麻包裝好,抬進沙摩柯居住的洞穴。
沙摩柯在谷口和蠻人洞主多說了幾句,回來的要比車隊晚一些。
他來到的時候,勇士們正把一袋一袋的地雷搬進山洞。
“他們搬的是什么?”來到蠻人頭領身旁,沙摩柯問了一句。
沙摩柯來的時候,蠻人頭領已經向他回禮。
當他問起勇士們搬運的是什么,頭領回道:“回大王,他們搬的都是地雷。”
“地雷?”沙摩柯錯愕的問道:“難道送來的不是大炮?”
“并不是大炮。”蠻人頭領回道:“姜維說了,大炮過于蠢笨,無法運送到這里,只要把地雷送來,他就有辦法發對付孟獲。”
“地雷好像也是會炸吧……”看著勇士們把一袋一袋的地雷搬進他的洞府,沙摩柯有些擔心的問了一句。
“我已經問過了。”蠻人頭領回道:“只要沒人觸發它們,就不會炸開。”
得到這樣的答復,沙摩柯多少放心了一些。
勇士們把地雷都搬進了他居住的洞穴,還有一些人在整理著那些打開的糧包。
“姜維怎么打算?”所有地雷都送進洞穴,沙摩柯也放心下來,向蠻人頭領問了一句。
蠻人頭領回道:“他打算先在所有山谷的出口埋設地雷,阻擋孟獲手下的象。趁著戰象被地雷攔住,所有大炮可以及時掉頭,轟擊混亂的象群。而我們則可以和他一道,帶著勇士們殺進孟獲的洞府。”
“孟獲有著好些洞府,也不知道他到時候住在哪一個里面。”沙摩柯說道:“在那之前,我們還得弄明白孟獲究竟在哪個洞府才行。”
“難道孟獲在哪個洞府,還會瞞著大王?”蠻人頭領問了一句。
“他當然會瞞著我。”沙摩柯回道:“現在的孟獲,可是誰也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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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人頭領護送著地雷進了孟獲洞府說在的山谷。
姜維站在山崗上,眺望著那條他早就有機會卻一直沒有下定決心通過的谷口。
“伯約。”黃忠來到他身后:“剛得到消息,所有地雷都送了進去,今晚就可以埋設。”
“數千顆地雷,全都埋設下去,少說也得好幾天。”姜維說道:“這幾天只要出現丁點紕漏,都可能會前功盡棄。”
“我擔心的就是蠻人會巡查那些山谷,只要有人踏上地雷,后面的可就沒法埋下去了。”黃忠對事情的發展也懷著擔憂,畢竟地雷是送到孟獲的家門口,許多事情并不在他們的掌控之內。
“黃將軍,你覺得我們是不是該發起進攻了?”姜維扭頭看向黃忠,突然問出這么一句。
黃忠疑惑的問道:“伯約這么問,是什么意思?”
“地雷已經送了過去,我們總不能什么也不做。”姜維說道:“至少也該把孟獲和他手下蠻人的注意都吸引到這邊。沙摩柯才好帶著人暗中行事。”
“伯約真的相信沙摩柯?”像當初董荼那投效時一樣,黃忠對沙摩柯也是不太信任。
“不信。”姜維很坦率的回道:“我根本不相信沙摩柯是真心投效大魏。”
“既然不信,為什么還要把地雷全都送到他那里?”黃忠錯愕的問道:“難道伯約就不擔心他用地雷對付我們?”
“我當然不擔心。”姜維回道:“雖然不信他是真心投效大魏,可我卻相信,他要在這場戰事中自保。”
目光再次落到通往孟獲洞府的那條山谷,姜維接著說道:“沙摩柯不是個蠢人,從董荼那對他的描述中,我能看得出,他是個很有心機的蠻人。孟獲與我們作戰或許還有得勝的把握,然而主公一旦來到,他就再也沒有任何翻身的機會。沙摩柯并不是在幫助我們擊破孟獲,他只是在幫著自己存活下去。”
“要是僅僅這樣,我們還真可以相信他。”黃忠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
“我曾問過他派來的蠻人,沙摩柯要在戰后得到什么好處。”姜維接著說道:“那蠻人告訴我,說是要等到破了孟獲再談。敢問黃將軍,打了這么多年仗,有沒有遇見這種什么好處也不談的?等到破了孟獲,他再提出要求,為了名譽,只要不是過了主公的忍耐極限,想必都可以得到滿足。”
“經伯約這么一說,沙摩柯還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黃忠眉頭皺了起來。
姜維卻微微一笑,對黃忠說道:“沙摩柯料到了許多事情,可他唯獨沒有料到,對待蠻人,主公忍耐的極限非常的小。他到時提出的條件,怕是沒有一樣會得到允準。”
“主公要是不答應他的條件,會不會被人認為是失信?”黃忠有些擔心的說道:“畢竟沙摩柯確實是幫著我們擊破了孟獲。”
“沙摩柯沒開口,我們也沒達成共識,等到事成,他再提出要求,主公認為無法滿足,也只能怪他自己太貪心。”姜維嘴角帶著那抹似有若無的笑容:“沙摩柯用的法子,對付其他人或許可行。然而他遇見了主公,怕是最終會落個失望的下場。”
姜維這么一說,黃忠也就沒什么好說了。
跟隨曹鑠這么久,他對這位主公也是十分了解。
曹鑠向來不會遵照規矩辦事,以往他爭奪中原的時候,許多豪雄都被他鬧的欲哭不能。
想要通過手段從曹鑠手里得到好處,沙摩柯這一步還真是走錯了。
站在山崗眺望著遠處的山谷,姜維突然向身后喊了一聲:“來人!”
離他和黃忠不遠的一名魏軍軍官立刻跑了過來。
來到姜維面前,軍官躬身等待命令。
姜維吩咐:“傳令下去,要勇士們即刻向孟獲洞府方向前進,到了山谷,朝著谷內只管開炮。”
軍官領命離去。
黃忠向姜維問道:“伯約這么做,有什么深意?”
“沒什么深意。”姜維說道:“我只是想到地雷埋設下去,萬一被不開眼的蠻人踩到,我們也能用炮聲掩蓋。整天被大炮轟擊,即便出現幾聲爆炸,孟獲和他手下的蠻人也不會想到我們已經把地雷埋到了他們家里。”
把大炮運到山谷,朝著谷內轟擊,為的居然只是讓孟獲和他的手下聽不出地雷被人踩爆。
為了掩藏地雷已經埋進孟獲家門口,姜維這次的手筆不可謂不大。
命令下達,數萬蠻人勇士紛紛向山下進發。
他們用馬匹拖著沉重的大炮,下山的時候小心翼翼,生怕大炮摔了出去。
下山對于護送大炮的勇士們來說無疑是艱難的。
姜維下令出發的時候,才只是過了午后。
等到大炮來到山腳,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從山腳到孟獲洞府所在的山谷,少說還有六七里。
根本沒給勇士們休息的機會,大炮才到山腳,姜維就帶著他們往山谷方向趕去。
與此同時,山谷內部,那些奉命護送地雷的勇士則在兩名裝扮成蠻人的魏軍帶領下,來到了通往谷中的其他谷口。
孟獲早就把戰象調到了這些峽谷里面,只等姜維帶著勇士們來到,他再下令讓戰象沖殺出來。
戰象體格碩大,為了掩藏它們的行蹤,孟獲下令要象兵進入山谷的最里面。
與通往外界的山谷不同,這里的山谷都是彎彎曲曲,從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況。
當然,從山谷的最里面,也不可能看到外面發生了什么。
兩名魏軍帶著三百多名蠻人勇士,分成兩撥,在其中兩條峽谷的出口埋設地雷。
選定這兩條峽谷,為了不會重復埋雷,他們還特意做了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