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來洞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對他說道:“鄧將軍的意思我明白了,來這里找我,是想要我們族中保尸體不腐的圣藥。”
“正是!”沒想到帶來洞主居然如此有眼力,鄧展趕忙站起來對他說道:“洞主要是幫了這個大忙,恩德我是絕對不敢忘記。”
“不過是一些藥草罷了。”帶來洞主擺了擺手,對鄧展說道:“將軍就在這里等著,我讓人去吧巫醫請來,凡是圣藥,都由巫醫調配,我手中沒有,只有巫醫才會留著那些東西。”
帶來洞主知道有這種藥,而且還肯為他請來巫醫,鄧展當即行了個大禮:“多謝洞主成全。”
“來人!”帶來洞主向洞府外喊了一聲。
有個蠻人走了進來。
他吩咐那蠻人:“你去巫醫請來,要他帶上用來保著尸體不腐的圣藥,就說魏王要用。”
蠻人答應了,隨后離去。
來找帶來洞主的時候,鄧展是抱著嘗試的心理,畢竟他也不能確定祝奧得到的消息是真是假。
沒想到,帶來洞主居然還真知道有那種草藥,甚至還說族中巫醫手里一定會有。
蠻人部族,都會有一名德高望重的巫醫。
巫醫雖然不會決定部族與誰作戰,更不會決定部族往什么地方遷移,可他們卻決定著整個部族的生死,在部族中,地位甚至還要高過首領。
帶來洞主令人去請的,就是他族中的巫醫。
“族中巫醫尊貴,稍后來到這里,將軍可不要沖撞了他。”帶來洞主特意向鄧展囑咐了一句:“就算是我請,要不是提到魏王,他也絕對不會過來。”
來到蠻荒地界,鄧展對蠻人的習俗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他當然知道巫醫在族群中的地位至高無上。
蠻人崇尚神秘的自然力量,據說巫醫就是能與這種力量相連通的人。
無論族群多大,巫醫永遠都只有一位。
他們世代傳承,雖然不會威脅到族群首領的地位,在族群里也是最受尊重的人。
鄧展也知道帶來洞主并沒有夸大其詞。
巫醫一般不會離開他們的帳篷,即便是族群首領生病,也只能到他們那里求醫。
要不是提起魏王,族中巫醫還真不會來到帶來洞主的洞府。
蠻人離去后沒多久,帶了一名干瘦的蠻人老者回來。
進了洞府,帶來洞主上前行禮,老者卻只是點了下頭,目光就落到了鄧展的身上。
看起來他的年紀已經不小,一雙眼睛犀利有神,打量著鄧展的時候,好像是要把人連同骨頭都給看穿。
被老者看的渾身發毛,鄧展也躬身一禮。
巫醫朝他招了招手。
帶來洞主提醒鄧展:“鄧將軍,巫醫請你過去。”
為了討要到能保尸體不腐的圣藥,鄧展來到巫醫面前。
巫醫把一只手按在他的頭頂,閉起眼睛念念有詞。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也是極快,鄧展根本不可能聽明白他在念著什么。
過了好一會,巫醫從懷里摸出一把草藥,往鄧展的手上一放,轉身離去。
雙手捧著草藥,鄧展滿臉錯愕。
他看向帶來洞主:“洞主,這是……”
“巫醫已經把藥給了將軍。”帶來洞主說道:“只要把草藥放在黃將軍的棺木中,抬回壽春應該不會腐敗。”
“洞主和他說了我要什么?”鄧展錯愕的向帶來洞主問了一句。
帶來洞主搖頭。
鄧展又說道:“我也是什么都沒說,他是怎么知道我要的就是這種草藥?”
“巫醫有通靈的本事,將軍根本什么都不用說,他就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帶來洞主回道:“鄧將軍不用再懷疑,快些把草藥送到黃將軍的棺木中,也就是了。”
實在是想不明白巫醫怎么知道他要的就是這種草藥,鄧展還是向帶來洞主道了聲謝,捧著草藥退出洞府。
得到了草藥,鄧展隨后就去挑選軍士,找人護送黃忠的靈柩返回壽春。
事情進展的順利,鄧展暗暗慶幸,要是沒有見到巫醫,或者說沒有從巫醫那里得到草藥,他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去處置這件事。
捧著草藥,鄧展直接來到了黃忠的棺槨前,
魏軍人多勢眾,軍中也不缺少工匠,打造一只棺槨根本要不要多少時間。
黃忠已經安放在棺槨中。
鄧展來到,負責迎來送往的呂布走了過來:“鄧將軍,這是要做什么?”
“主公有令,差人護送黃將軍的棺槨返回壽春。”鄧展說道:“如今天氣尚未轉涼,我擔心黃將軍的尸體腐壞了,于是去向巫醫求了保著尸體不腐的草藥。還請呂將軍行個方便,讓我把草藥放進棺槨中。”
呂布來到蠻荒之地,也曾見過巫醫念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咒語,用一些看似很簡單的草藥把重病的蠻人救活。
不能說對巫醫深信不疑,至少呂布也不會去僭越。
鄧展說是從巫醫那里討要來的草藥,呂布說道:“不管有用沒用,鄧將軍確實應該把草藥放進去一試。要是沒用也就算了,萬一有用,黃將軍回到壽春,在家人面前也好看些。”
說著,他讓到一旁,對鄧展說道:“鄧將軍把草藥擺上吧。”
謝了呂布一聲,鄧展走到還沒有蓋上蓋子的棺槨前。
黃忠躺在里面,臉色比活著的時候難看多了,鄧展甚至有些懷疑躺在里面的是不是黃忠,無論怎么看,他都覺得黃忠和活著的時候不是太像。
鄧展也知道,這是人死了以后,臉部肌肉多少有些變形導致的結果。
他把草藥輕輕的擺放在黃忠的胸前,又朝著黃忠的尸體躬身一禮。
“鄧將軍打算什么時候把尸體送走?”呂布向他問了一句。
“陸伯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喪事可以辦完?”鄧展沒有回應,而是向呂布反問了一句。
呂布回道:“陸伯說了,在這邊辦喪事不可能那么周全,尤其是主公要把黃將軍送走,那就只能盡快操辦。今天夜里,鄧將軍就可以差人送黃將軍返回壽春。”
“我這就去挑選軍士。”鄧展答應了一聲,向呂布告了個退,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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吩咐鄧展想辦法在保證尸體不腐的情況下,盡快把黃忠送回壽春,曹鑠在谷口站了足足一個時辰,才由祝奧陪著返回祝融的洞府。
自從曹鑠出去,祝融一直都在擔心。
得知黃忠離世的消息,曹鑠的反應讓祝融感到心里一陣擔憂。
曹鑠安然無恙的回到洞府,祝融才放心不少。
迎向曹鑠,祝融問道:“夫君這會感覺可還好些?”
“好多了。”曹鑠向她擠出一個笑容:“夫人難不成一直在等著我?”
“夫君出去的時候,實在是太嚇人。”祝融說道:“我還特意囑咐鄧將軍,要留意夫君會不會因悲傷過度,而憋悶壞了身子。”
“你的意思是想要我哭吧?”曹鑠向祝融問了一句。
“男人雖然要頭頂天腳踩地,該哭的時候,卻也沒必要一直憋著。”祝融說道:“我能看出夫君和黃將軍之間情義有多深厚。黃將軍走了,夫君難過才是正常,要是絲毫不覺得難過,豈不是顯得太薄情寡義了?”
“你說的還真是道理。”曹鑠說道:“黃將軍年紀老邁,可他卻一直逞強不肯承認自己老了。我知道他的心思,他是覺著沒有為我立下幾場功勞,怎么肯輕易老去?可他卻不明白,其實已經做了很多,也為我分擔了許多。”
“我明白夫君的心思。”祝融親手被曹鑠倒了杯水:“夫君要是不嫌棄,心中憋悶的話可以和我說說,我雖然不是中原人,也知道男人心中苦悶的時候,作為女人絕對不能再尋煩惱,而是要想方設法開解。身為夫君的女人,不能在苦悶的時候為夫君開解,我還有什么臉面以后陪著一同返回中原?”
“你想明白了?”曹鑠扭頭看著祝融,向她問了一句。
“想明白了。”祝融說道:“族人留在這里,有夫君的人照應著,孟獲也已經被除掉,我還有什么放心不下?倒是夫君,我做了你的女人,就該一直跟隨左右,從此以夫君為尊。”
“有你這樣懂事的女人,男人的心才不會累。”曹鑠說道:“我一直以為你身為蠻人女王,也會像一些上不了臺面的女人那樣胡攪蠻纏。沒想到你卻是這樣的深諳夫妻相處之道。”
“我在族人面前是女王,可在夫君面前卻只是個女人。”祝融回道:“越是強大的女人,越要以夫君為榮。要是連我都能在夫君面前呼來喝去,處處說夫君各種不好,還有誰會把夫君看在眼里?即便夫君貴為魏王,也會因我的傲慢和無禮,而被天下人恥笑。”
輕輕把祝融摟在懷里,曹鑠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你其實只是想要勸我,看開一些,不要總是想著黃將軍已經離去。”
曹鑠說這些的時候,祝融是一聲沒吭。
她把臉頰貼在曹鑠的肩膀上,默默的坐在他的身旁。
“黃將軍走了,我確實難受的很。”曹鑠說道:“人非草木,哪能做到無情?可我也得明白,黃將軍的年紀確實大了,這么多年他領兵上陣,為我立下無數功勛。我只知道夸贊他老來益強,卻從沒有想過,以他的年紀究竟能撐到什么時候?如今他走了,對我來說確實是個損失,我少了一員可以獨當一面的猛將。可對于黃將軍來說,卻不一定是件壞事。我聽了他身邊校尉所說,他走的很平靜,也沒有受什么罪。黃老將軍,是該歇一歇了。”
端起面前石桌上的一杯酒,曹鑠站了起來,祝融也跟著起身。
他走向洞府外,祝融緊跟在他的身后。
面朝黃忠靈柩擺放的方向,曹鑠把酒灑在地上,高聲喊道:“黃將軍,一路走好!”
與早先的悲愴相比,此時曹鑠的喊聲洪亮無比,其中還透著一代豪雄所特有的凌然霸氣。
就在曹鑠回到洞府之前,祝融還在擔心著他。
聽見他此時的喊聲,祝融總算是放下了心。
身為大魏之王,曹鑠征伐天下多年,早就看慣了生死。
才得到黃忠離世的消息,察覺到身邊陡然少了個極其重要的人,無論是誰,都不會覺得好受。
放在一般人,悲楚的情緒少說也得兩三天才會漸漸淡去。
可曹鑠卻恢復的很快,離開洞府的時候,他是滿懷悲愴,再次回到這里,卻是壯懷不止。
站在曹鑠的身旁,看著身旁這位俊朗卻渾身上下流露著英雄氣概的魏王,祝融心中暗暗慶幸。
曾經的她一度認為世上沒有一個男人可以與她匹配。
直到遇見曹鑠,她才發現,再強大的女人都會有匹配的男人出現。
認為天下男人皆芻狗,不肯讓任何男人一親芳澤的時候,只是她還沒有遇見那個可以徹底把她征服的男人。
當這個男人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已經不會再是作用十多萬勇士,決定著整個部族存亡的女王,而僅僅只是身旁這個男人的女人!
女人是為男人而生,所以女人的心思細膩,除了少部分有著遠見卓識,更多的則只能看到她的男人,而看不到長遠的打算。
可男人卻不僅僅只是為了女人而生。
男人有著男人的胸懷,有著男人的抱負,女人是男人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可謂了一個女人而放棄前程的男人,絕對是舍棄了他的整個人生。
但曹鑠顯露出他一代霸主的氣勢時,祝融感覺到,她整個人都融化在了他強大的威勢中。
她被征服了,被身旁這個男人徹底的征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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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忠的棺槨,當天晚上就被鄧展安排人送出了山谷。
為了不打擾曹鑠,鄧展并沒有在送走棺槨的當時就向他稟報。
直到第二天早上,曹鑠和祝融已經起身,鄧展才來到洞府呈稟黃忠尸身被送走的消息。
“你用了什么辦法,可以保證黃將軍的尸體不腐?”得知黃忠被送走,曹鑠向鄧展問了一句。
鄧展回道:“我本來也是沒有法子,是祝將軍告訴我,說此處有一種可保尸身不腐的草藥,我去問了帶來洞主,他部族中的巫醫恰好就有這種草藥。我是從巫醫那里討到了草藥,才挑選兵士護送黃將軍返回壽春。”
曹鑠扭頭看向坐在一旁的祝融:“夫人有沒有聽說過這種草藥。”
“不是聽說,而是確實有。”祝融回道:“我們族人死去,往往都是放火焚燒或者是找個山腳掩埋。然而每個部族都會有巫醫存留這種尸體不腐的草藥。”
“既然沒有人需要保存尸體,巫醫留這種草藥做什么?”曹鑠對蠻人巫醫的做法有些不解。
“包括大王在內,所有族人死了,都會焚燒或是掩埋。”祝融回道:“可有一種人,死后卻是不會被掩埋的。”
“難不成是巫醫?”曹鑠最先想到的就是在族人中有著絕高地位的巫醫。
祝融搖頭:“并不是巫醫,而是藥童。”
“藥童?”聽到這個名字,曹鑠就感覺到不是好事,他向祝融問道:“什么叫做藥童?為什么他們死了,不會被掩埋,而是要用草藥給保存下來?”
“夫君還是不要再提這個。”顯然祝融說的話題會引起曹鑠不快,她微微一笑,對曹鑠說道:“族人生存,總是得有一些不同尋常的法子。每年族人生養的孩子不少,能活到成人的十之一二。夫君要是在意這些,我的族人可就沒法再繁衍下去了。”
大概猜測到了祝融說的是什么,曹鑠點頭:“你們族中的事情我不會去管,只要別是去害其他人就好。”
“巫醫救人,怎么能說是害人。”祝融微微一笑:“夫君還是不要去想這些。”
祝融有著身孕,曹鑠也不想因為追問這件事而惹她煩惱,于是向鄧展問道:“你選了多少兵士護送靈柩?”
鄧展回道:“沒有選多少,只是讓黃將軍的貼身兵士們護送著回去了,大概有不到百人。”
“由他身邊的人護送著回去,確實是再合適不過。”曹鑠點頭。
就在他問鄧展話的時候,祝奧走了進來。
先是看了祝融一眼,祝奧隨后對曹鑠說道:“主公,能不能借步說話。”
從祝奧的表現,曹鑠看出他是有話不想讓祝融聽見,于是站起來對祝融說道:“我與祝將軍出去一下。”
祝融也不是沒眼力的女人,祝奧不希望她聽見將要告訴曹鑠的事情,她又怎么可能跟上去?
微微一笑,祝融起身對曹鑠說道:“夫君有事只管去辦。”
從祝奧面前走過,曹鑠示意他到洞府外面去說。
來到洞府外,曹鑠問道:“什么事,連王妃也不能聽到?”
“是司馬將軍。”祝奧回道:“他從交州遷移了不少男女老幼,如今已經進入蠻荒地帶。原先屬于孟獲的地方倒是好安頓,只是王妃這邊……”
“讓他先少量安頓一些過來。”曹鑠說道:“讓王妃看到中原人遷到這里的好處,等我帶她返回洛陽,再從交州遷移更多的人口來到這里。”
“我明白了。”祝奧答應了一聲。
曹鑠又向他問道:“諸葛孔明有沒有送來消息?我要他籌備的東西,他籌辦的怎么樣了?”
“回主公。”祝奧回道:“諸葛孔明正在加緊籌措物資,只因交州物資太少,多半都得從中原調撥,所以耗費的時日也會多些。”
“催他加緊一些。”曹鑠說道:“一旦移民大批進入蠻荒地帶,這里就需要很多工具、糧食和布匹。要是送到的晚了,可是會惹出大麻煩的。”
“主公的話我會讓人帶給諸葛孔明。”祝奧答應了。
曹鑠吩咐祝奧催促諸葛亮加緊籌辦物資,姜維往他這邊走了過來。
看見姜維,曹鑠示意祝奧先去把手上的事情給辦了,隨后朝姜維點了下頭:“伯約要是有話,來這邊說。”
得到曹鑠招呼,姜維走了過來。
他向曹鑠躬身一禮:“黃將軍才走,我也知道這個時候有些事情不該提……”
“我知道你是為了沙摩柯而來。”曹鑠打斷了他:“你們見我的時候,并沒有帶著沙摩柯,等到今天晚些,你把他領來,我和他有些話要談。”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