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提這些好處,我就知道主公不可能答應。”姜維回道:“送女人、送財富,可要不扶持他為蠻王,更難以接受。可是為了能拉攏他一同對付孟獲,我也只能做出現給應下來,等到事后再背負罪名,請主公把所有要求全都回絕。”
“從你派人把這件事稟報給我,我已經明白了你的心思。”曹鑠對姜維說道:“你是為大魏征戰,我又怎么可能讓你獨自背負罪名?即便我找不到法子對付沙摩柯,有罪名也是我和你一同背負。”
曹鑠簡單的一句話,讓姜維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當初他在劉備手下,劉備雖然總是擺出一副禮賢下士,對身邊眾人都很親近的模樣,可姜維卻感覺的到,他根本無法親近那位蜀漢皇帝。
投效曹鑠的日子并不是太久,眼前這位魏王很少像劉備那樣把忠孝仁義掛在嘴上。
他甚至還經常說出一些讓人難以理解或者說是顛覆了人們認知的觀點,可到了要緊的時候,魏王卻會與他們一同背負,讓他們無論什么時候,都能感覺到身后站著整個大魏!
“如果不是主公,事情不會處置的如此精妙。”姜維對曹鑠說道:“可我卻有一件事情不是很明白。”
“你說。”曹鑠示意他說下去。
“沙摩柯要認主公為義父,顯然是打算從我們大魏得到更多好處。”姜維問道:“主公應該也清楚他的意圖,為什么還會給他機會讓他得逞?”
“我一直在想著該找個什么樣的理由,把他帶到中原去。”曹鑠說道:“我扶持他為蠻王,要是把他留在這里,只要蠻荒之地富強起來,或許他會成為我們中原人的強敵。可我要是把他帶到了中原,蠻人之王就是我扣留的人質,這里的蠻人再怎樣鬧事,也得顧及他們的大王。倘若有蠻人敢于造飯,我再以沙摩柯的名義發兵討伐,到時還能征募蠻人勇士,利用蠻人自己平定蠻荒地帶的動蕩。”
嘴角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曹鑠向姜維問道:“伯約認為我認這么一位義子,究竟是誰從中得到的好處更多?”
姜維恍然,他向曹鑠躬身行了個大禮:“主公思慮,果真不是我們可比。我只能看到眼前的好處和利益,卻不能像主公這樣看的長遠。”
“不是你看不長遠,而是你心中有顧慮。”曹鑠對他說道:“你一直在擔心,答應了沙摩柯這些好處,要是給大魏帶來損失,你該怎樣面對我和整個大魏。”
曹鑠的分析,恰好是說到了姜維的內心深處。
自從與沙摩柯聯合討伐孟獲,他一直在為答應送出去的那些好處而困惑,所以有很多決斷也做的并不理智。
“其實你還犯了個大錯。”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曹鑠說道:“我確實是想要讓蠻人與中原人融合,可我沒想過要殺那么多蠻人。只要我們把中原人遷移一些來到這里,由中原人傳授他們耕種和桑麻技藝,時日長久,他們對中原人也就越發親近。我們再從中促進蠻人與中原人之間的通婚,數十年以后,蠻人和中原人還有什么分別?”
“殺戮,很多時候帶來的不是融合,而是彼此的仇恨,好在你這次是率領蠻人勇士討伐孟獲,假如你帶的是大魏勇士,埋下了仇恨的種子,只怕將來中原與蠻荒將會是戰亂不斷。”曹鑠說道:“我已經傳令司馬仲達,盡力修復你造成的損失,讓蠻人對我們大魏多一些親近。否則我們遷移來的平民,將會承擔這一切所造成的惡果。”
“主公訓誡的是。”姜維低頭應了。
曹鑠說道:“你也不用留在這里,先一步返回洛陽。雖然目前祝融部族的勇士把你視為戰神,可原先屬于孟獲治下的蠻人,卻對你恨之入骨。留在這里,不知道會有多少蠻人想要取了你的性命。”
“我明白了。”姜維回道:“明天一早,我就先回洛陽。”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對曹鑠說道:“主公留在這里,也得千萬當心。蠻人地界與中原不同,這里的山林多有瘴氣,就連林子里的水源,或許都是有毒的。征伐孟獲,我統領的要不是蠻人勇士而是我們大魏的將士,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不必要的損失。”
“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曹鑠點了下頭:“你先去吧。”
姜維躬身行了個大禮,告退離去。
留在曹鑠身邊的鄧展和祝奧目送著他走遠。
“主公也會去吧,這邊是風口,風怪大的。”鄧展提醒曹鑠。
“回去。”曹鑠擺了下手,領著倆人返回祝融洞府去了。
*****************************************
曹鑠來到祝融部族的時候,祝融的肚子已經很大,離臨盆也沒多少日子。
先后處置了一些事務,眼看著十幾天過去。
將近快要臨盆,祝融的肚子增長的也不像過去那么明顯。
司馬懿負責遷徙的中原平民已經來到族中一撥。
曹鑠和祝融站在洞府外,觀看著才到的中原人傳授蠻人建造房屋的技能。
中原人到來沒有兩天,蠻人也都還沒學會建造房屋的本事,族人居住的地方,只是為打下地基開了一條條的深溝。
“還是中原人會的本領多。”看著正在挖的地基,祝融對曹鑠說道:“有他們來到族人聚居的地方,用不多久,我的族人就不用再住在過去的那種棚子里。”
“房屋比棚子的好處就是結實而且寬敞。”曹鑠說道:“刮風下雨不會受老天的閑氣,不僅如此,站在窗邊還可以聆聽雨聲、風聲,也是一種別樣的享受。”
“中原人果然還是懂得逍遙的。”祝融說話的時候,眉頭突然微微一皺,下意識的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發覺她不太對勁,曹鑠連忙扶著她的腰問道。
“肚子疼……”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抽著,額頭已有冷汗冒了出來。
曹鑠畢竟多次身為人父,也知道女人臨盆前是什么模樣。
感覺祝融好像是要生了,他連忙向鄧展吩咐:“鄧將軍,夫人快要生了,快去請醫者。”
鄧展應了,正要離開,肚子疼到彎下腰的祝融有氣無力的喊道:“請巫醫……”
“快請巫醫。”深知祝融是想要巫醫為她接生,曹鑠趕緊改了口。
鄧展答應了一聲,飛快的跑了。
巫醫接生,一般也是族人把產婦送到他們的帳篷。
可祝融并不是一般的蠻人產婦,她是族人的女王,身份尊榮待遇當然不同。
在這里居住了好些天,鄧展與巫醫也算是熟悉了。
說是祝融要臨盆,巫醫趕緊跟了過來。
祝融族中的巫醫和帶來洞主那邊的不同。
她是一位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姑娘,生的十分清秀,只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給人一種冷若冰霜儼然世外之人的印象。
鄧展帶著巫醫來到洞府,曹鑠已經親自扶著祝融躺下。
見巫醫來了,曹鑠趕緊站起。
巫醫只是朝他點了下頭,就走向了祝融。
蠻人族中,巫醫地位甚至不比頭領要低,也就是曹鑠才能得到她點一下頭,即便是如今的蠻王沙摩柯,巫醫也是不會理會。
曹鑠站在旁邊,正滿臉焦躁的搓著手,巫醫回頭看了他一眼。
“大王。”有眼力好的蠻人侍女上前,輕聲對曹鑠說道:“巫醫接生是不給人看的。”
巫醫給人治病向來規矩不少,曹鑠來到這里有些日子,當然還是懂的。
他點了下頭,招呼眾人退了出去,洞府里只留下幾名伺候祝融的蠻族侍女。
等在洞府外,曹鑠心里還是覺著焦急。
祝融雖然是蠻人女王,體質好過一般女人,可臨盆生孩子而且還是巫醫接生,怎么都讓他感覺靠不住。
本以為要等好長時間,可沒過一會,一個蠻族侍女就跑了出來。
“女王生了,是個男孩。”侍女才跑出來,就欣喜的對曹鑠說道。
“這么快?”曹鑠一愣,飛快的跑了進去。
他沖進洞府,飛快的奔向躺在那里的祝融。
祝融身旁,巫醫正倒提著一個小嬰兒的雙腿,用力的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兩巴掌。
小嬰兒被打疼了,哇哇的哭了起來。
巫醫這才把他遞給旁邊的蠻族侍女,向曹鑠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被巫醫倒提著打了兩下屁股的小嬰兒,當然就是曹鑠和祝融的骨肉。
看到骨肉被打,曹鑠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可他也明白,嬰兒從母體中出來,要是沒有發出啼哭,口腔里的羊水控不出來,而且內臟等等都會因為不哭而受到損傷,巫醫這么做,也正是說明她有著接生的經驗。
生了孩子的祝融,臉色有些蒼白。
曹鑠握著她的雙手,凝視著她的眼睛說道:“辛苦你了。”
祝融微微一笑,對曹鑠說道:“夫君,果然是個男孩。”
“是的,是個男孩。”曹鑠說道:“他會像他的母親一樣,成為了不起的蠻王。”
“蠻王是沙摩柯,我們的孩子將來成人,也不過是部族的首領而已。”祝融說道:“我倒不想要他有多大的權勢,只要他能成人,安安穩穩的,長大以后被族人尊敬,我也就滿足了。”
“他一定會成為被人尊敬的人。”曹鑠說道:“我還以為生孩子要用很長時間,沒想到居然這么快就生了出來。”
“可能是我時常走動的原因。”祝融說道:“我們和中原的女人不同。中原女人懷了身孕,多半可以在家中養著,所以生孩子會慢一些。我是自從有了身孕,每天也得不閑著的在族中各處查看。如今倒是受了這些做法的好處。”
“不管生的順暢不順暢,女人生了孩子,元氣還是會受到損傷,你得好好歇著,可不要再胡亂走動了。”曹鑠握著她的雙手說道:“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交代我去辦就好。”
“夫君尊貴,是中原人的王,即便我的族人也都認同了夫君是他們的大王。”祝融微微一笑,和曹鑠相互凝視著:“我曾以為這輩子不可能再嫁給任何男人,直到遇見夫君,我才知道,身為女人,早晚是要嫁給男人的。只是嫁的男人值得不值得罷了。”
“我會讓你一直認為嫁給我是值得的。”握緊了祝融的雙手,曹鑠說道:“等孩子滿月,我陪著你返回洛陽。到了那里,我們還有許多事情要做。我已令人重修長安,估計在洛陽也住不了多少日子,你就得陪著我去長安。”
祝融臉上帶著甜美的笑容。
蠻人女王,向來給人剛毅果敢的感覺,可在曹鑠的面前,她卻溫潤如水,柔順的就像是一只馴養過的家貓。
才生了孩子的祝融,身體還很虛弱,曹鑠也沒有和她說太多的話。
勸著祝融睡了,曹鑠起身來到洞府外。
祝融生了孩子,消息已經傳到了整個部族和三軍將士的耳中。
曹鑠來到洞府外,聽聞消息早就趕來的將軍、幕僚和蠻人洞主,紛紛向他行禮,高聲喊著“恭賀魏王喜得公子”。
向眾人按了按手,曹鑠臉上浮起笑容。
聽到了消息的蠻人,也紛紛歡呼著喊叫起來。
他們的歡呼很亂,卻有著一種別樣的喜慶。
而曹鑠帶來的魏軍將士們,則自覺的排列成陣,跟著喊出“恭賀主公喜得公子”。
人們的喊聲此起彼伏,每一個人都在慶賀著祝融為曹鑠生下公子。
等到歡呼聲止住,曹鑠喊道:“祝融女王為我生下兒子,我決定三軍同樂,全民同樂。從今日起,喜慶三日,所有耗費從我府中撥出!”
曹鑠的決定當即得到了潮水一樣的應和,人們都在歡呼著,尤其是蠻族歡呼的更加起勁。
蠻人是個擅長歌舞的族群。
他們的歌舞蒼勁有力,和中原歌舞截然不同。
當天晚上,到處都是點燃的篝火。
魏軍將士和蠻人圍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載歌載舞。
才生下孩子的祝融當然不能到外面見風,初生的小嬰兒也在襁褓中誰的香甜。
祝融的洞府外,曹鑠身后只站著鄧展和祝奧倆人。
看著不遠處的篝火,聽著人們載歌載舞的歡歌笑語,曹鑠對倆人說道:“你倆也別在我身邊,過去和他們熱鬧熱鬧。”
“我這人不愛熱鬧,主公是知道的。”鄧展回道:“還是讓祝將軍過去,我在這里陪著主公就好。”
“說的好像我很愛熱鬧似得。”祝奧撇了撇嘴:“鄧將軍要是想去熱鬧只管去,主公身邊有我就好。”
“你倆今天好好去玩一玩。”鄧展和祝奧都不肯走,曹鑠笑著說道:“說不愛熱鬧,無非是沒機會罷了。你們要是有機會,我還不信都不喜歡去湊湊熱鬧。這里也沒什么事情,我就給你倆一個機會,好好放松一下。我還得去陪著王妃,你倆在一旁也不方便。”
鄧展和祝奧相互看了一眼,倆人都有些遲疑。
曹鑠張開雙臂,一邊一個摟著他倆的脖子,小聲說道:“行軍打仗,連個婆娘都沒有。軍中雖然有些犯婦,可將士們每天享受的,你們也是不屑于去碰。蠻人族中可是有不少美人,看上哪個我讓人給你們撮合。在這里的日子越來越少,還不趁機逍遙,你倆在等什么?”
“主公,這……”倆人臉上都露出一抹尷尬,鄧展想要說些什么。
“可別說你們不想女人。”曹鑠拍了拍他們的肩膀,把他們往前一推:“去吧,今晚不用回來,這邊有衛士照應,不用著你倆。”
被曹鑠推出了兩三步,鄧展和祝奧還在遲疑著回頭。
曹鑠笑著朝他們擺了擺手,倆人這才離去。
目送倆人走遠,曹鑠正打算轉身返回洞府,陸遜從旁邊走了過來。
“主公。”來到曹鑠面前,陸遜躬身一禮。
“伯不去玩樂,怎么想起來見我?”曹鑠笑著問道。
陸遜回道:“回稟主公,我剛才得到消息,雁門關一帶前些日子遭遇羯人突襲,守軍完全沒有防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雁門關遭遇羯人突襲?”曹鑠眉頭一皺:“哪里來的羯人?守軍為什么毫無防備,他們的斥候在做什么?”
“主公一統天下,各地都在歡慶,誰還能留意到羯人?”陸遜說道:“雁門關守軍也是沒有想到羯人居然會突然發難,不過他們后來打的也還算可以,雖然有些損失,卻不是很大。”
“不是很大什么意思?”曹鑠問道:“他們認為損失到了什么程度,才能算是大?”
曹鑠又問道:“損失多少將士,附近百姓損失了多少,有多少村莊被摧毀,城池有沒有損耗,這些他們是否有傳報送來?”
看出曹鑠臉色不是太好,陸遜回道:“從雁門關傳來的消息稱,守軍損失了三二十人,附近確實有幾個村莊遭到羯人洗劫,有些女人和孩子被羯人擄走,百姓死傷大概三五百人。”
“守軍損失三二十人,百姓三五百人。”曹鑠說道:“除此之外,還有女人和孩子被羯人擄去,如此慘重的損失,居然和我說什么損失不大?即便是這樣,我還是認為,他們在戰報中故意縮減了數目,為的就是減少罪責。”
“主公說的是。”陸遜問道:“現在怎么辦?”
“羯人向來殘暴,落到他們手中的人,下場絕對好不到哪里去。”曹鑠說道:“像羯人這樣的族群,還是把他們早些給滅掉才好。”
曹鑠臉色陰沉,說話聲雖然不大,卻讓人聽著感覺語氣很冷。
他動了真怒,陸遜知道,羯人這次是真的惹出了大麻煩。
“送消息去洛陽,先讓人去雁門關,把守將給我換了。”曹鑠吩咐陸遜:“還有,傳令各地,加強北方戒備謹防有異族趁著我們還在蠻荒突入中原。如何反擊,等我回到洛陽再做決定。”
“我這就去辦。”陸遜答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祝融為曹鑠生了個兒子,心情本來很好,卻因為陸遜送來了一條消息,而讓曹鑠感到有些惱怒。
羯人一直都在和中原人作對,中原動亂的時候,他們跟隨匈奴人進入中原各地。
匈奴人搶掠人口,是為了奴役他們,而羯人不僅是奴役和羞辱,在糧食緊缺的年份,他們甚至還會把擄掠的中原人當成牲口一樣屠宰。
有些羯人,把中原人當成牲口成了習慣,居然還給那些被他們擄去的中原人取了個“兩腳羊”的名號。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