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你個頭。”蘇明華扯過草繩開始纏軸芯:“等晾透了自然繃直,你當是在打鐵呢?”
夫妻倆打情罵俏著,宋安宇那邊,他親手做的竹弓終于繃上弦,樹皮絞成的弓弦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拉滿時虎口貼這里?!彼吻嚓柗鲋蹲拥氖直常骸把垡礈始椇湍繕说倪B線?!?
竹箭破空聲驚飛幾只山雀,箭尾彩羽擦著元冬的褲腳扎進土里,男孩們哄笑著滾作一團,白露趁機摸走了哥哥的箭囊。
宋安沐此時正教孫氏編雙耳提籃,她手指翻飛如蝶,篾條穿過底托時突然“咦”了一聲。
盤結的筐底中央,天然形成的竹節紋路竟似朵半開的蓮。
“留著這個可以當彩頭?!睂O氏抽了根靛藍絲線嵌進紋路。
吳氏探頭來看,手里正在編的圓筐突然散了架,篾條噼里啪啦彈在趙氏的腿上。
“毛手毛腳的!”老太太舉著竹板就要過來,吳氏慌得趕忙往宋金秋身后躲。
在大伙的哄笑聲中,陳三罐拎著紅漿果竄進人堆:“嘗嘗這個!滋陰補陽的?!?
……
日頭緩緩西斜時,營地已堆滿手制的竹器,空氣里浮動著篾條的清苦和烤竹蟲的焦香。
宋安沐盤腿坐在竹堆旁,刻刀貼著竹根鼓脹的紋路游走。
陳三罐蹲在旁邊嚼烤竹蟲,焦脆的蟲殼在他齒間發出細碎的聲響:“腦門這塊紅斑留著不雕,反倒像壽星公吃了酒?!?
刀尖忽然頓住,宋安沐瞇眼端詳天然形成的暗紋,原本平滑的刻痕轉了個彎,順著紅斑邊緣勾出醉態可掬的笑紋。
孫氏捧著新編的提籃路過,籃耳上纏的藍色絲線正和竹根紅斑相映成趣:“添個歪倒的酒壇子才應景?!?
“要是再上個色就更好了,我去林子里找找能上色的!”
說著陳三罐就蹦了起來,后腰別的黃精掉出半截,還沒等宋安沐叮囑他別亂吃,那貨的就已經鉆進灌木叢里。
宋安沐無奈的搖頭輕笑,刀尖在壽星公袖口挑出幾道褶皺,碎屑紛紛落進腳邊的竹葉堆。
營地北側,宋安宇趴在板車底下,樹皮繩纏著新削的竹栓往車軸套:“爹,榫頭再磨薄半分就能卡住?!?
宋瑞峰抹了把頸間的汗,烘彎的竹條在車架間繃成弓形:“老二過來搭把手,壓住這頭橫梁。”
宋金秋嘴里叼著篾條湊過來,膝蓋剛壓住竹條就嘶了一聲,之前割傷的手指又洇出血跡來,被他胡亂在衣擺蹭了蹭。
趙氏端著竹筒水過來,見狀把筒子往兒子懷里一塞:“讓你削東西的時候還敢分神,這下知道痛了吧,你應該慶幸指頭沒有被削下來。”
板車那頭,宋青陽正在教三個小子用竹釘固定榫卯。
白露攥著把碎竹片往車縫里塞,被她爹提著衣領拎開:“去纏些絲線在車轅上,防磨手?!?
小姑娘得到了任務,開心的躥向女眷堆,吳氏此刻正捏著孫氏編的提籃看了又看。
粗糲的指腹撫過緊密的筐底,她忽然扯了把篾條塞進對方的手里:“這個斜紋收口你再教我一遍。”
孫氏剛要動作,林子里發出一聲嚎叫,陳三罐舉著紅腫的左手竄出來,指縫夾著片漆樹葉。
“這樹咬人!”
蘇老頭疾步上前扯過他的手腕,沾著藥汁的布條往紅腫處一裹:“一沒看著你就又給我惹事!”
宋安沐循聲抬頭,結果看見趙氏拎著竹席,在追打偷吃烤竹蟲的元序,
老太太的裙裾掃過滿地竹屑,忽然被什么東西勾住,白露纏在車轅上的彩線不知何時繞成了蛛網。
眾人忙到晚上,宋安沐的刻刀尖挑起最后一點竹屑,壽星公的醉態在火光里活靈活現。
陳三罐縮在火堆旁啃蒸餅,紅腫的左手捆得像粽子,他湊近宋安沐手邊仔細端詳竹雕。
然后從藥簍底掏出小陶罐:“來來來,我貢獻了左手,又去重新采的紫草汁,蘇大夫說這個也能當染料?!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