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的不是什么才子佳人,而是他“以前聽游方貨郎說的”,一個關于聰明小鐵匠智斗山匪的故事。
情節曲折,語生動,他還模仿著不同人物的腔調,立刻吸引了三個蔫巴巴的小孩。
連大人們也聽得津津有味,趕路的枯燥仿佛被驅散了不少。
王校尉聽著故事,目光卻不時落在前面宋青陽推著的那輛板車上,躺在厚厚被褥中的少年,眼睫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午后的日頭正烈,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處,找到合適的休息地。
這里地勢平坦,旁邊還有一條清澈的小溪流過,眾人沒有片刻歇息,四散行動,撿柴生火取水煮水。
蘇老頭第一時間是去查看蕭鈺逸的情況,他輕輕掀開少年的衣襟和褲腿,檢查著傷口。
敷料很干凈,沒有明顯的紅腫和滲液,只有一點點淡黃色的組織液滲出,這在蘇老頭看來,傷口恢復得相當不錯。
他小心地拆下舊藥,重新清洗傷口,清洗用的水,是宋安沐偷渡出來的靈泉水,煮沸后放涼的。
蘇老頭用干凈的布巾蘸著溫水,仔細地擦拭傷口周圍,待清洗完畢,他拿出藥包。
里面的藥粉和搗爛的新鮮草藥散發出濃郁的混合藥香,他熟練地將新藥敷在傷口上,再用干凈的細麻布重新包扎好,做完了這一切。
蘇老頭低頭收拾藥包,忽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一抬頭,正對上板車上少年睜開的眼睛。
那眼神初時帶著剛醒的迷茫和虛弱,但幾乎瞬間就變得清明,銳利,如同剛剛磨礪出鋒芒的短刃。
他先是飛快地掃了一眼周遭陌生的環境,簡陋的板車,圍著車忙碌的人,跳躍的篝火,遠處的小溪…
目光最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落在了離他最近,手里還拿著藥包的蘇老頭臉上。
停留了片刻后,他的視線才越過老頭子,準確地捕捉到了正蹲在溪邊和周正低聲說著什么的王校尉。
少年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王校尉的背影,似乎在積攢力氣,又似乎在無聲地確認著什么。
他那過于沉靜的眼神,完全不像一個十二歲的重傷初醒的孩子。
王校尉似乎心有所感,猛地轉過頭來,當看到板車上那雙熟悉的,已然睜開的眼睛時。
他臉上的凝重瞬間被驚喜取代,霍地站起身,幾步就跨到了板車邊。
“蕭郎君!你醒了!”王校尉的聲音充滿了激動和如釋重負,他半跪在板車旁,仔細端詳著少年的臉色,“感覺如何?傷口疼得厲害嗎?”
蕭鈺逸的目光從王校尉臉上移開,再次掠過旁邊拿著藥包,神情關切的老人,最后回到王校尉身上。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微微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微弱,卻異常清晰地問出了醒來后的第一句話。
“王校尉…昨夜…可還安寧?”
王校尉立刻會意,聲音壓的極低,語速卻快而清晰的說道:“蕭郎君放心,昨夜一切安穩。
只是宋家幾位兄弟出門采藥遇見了那群人,但是不用擔心,他們出手利落,用特制的迷香,放倒了追來的幾個尾巴。
陳三罐兄弟說,那藥勁兒足得很,沒個三天醒不過來,人已經被他們綁了拖到遠處林子里,用枯枝爛葉蓋了,等閑發現不了。”
蕭鈺逸緊繃的下頜線似乎略微放松了一絲,但眼神依舊銳利如鷹。
他的目光再次掃向不遠處忙碌著的宋家人,眼神里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雖然知道他們一家有本事,身上還有毒粉傍身,可幾個尋常的莊戶人家,真能把一隊官兵都給解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