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鈺逸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些,腹部的傷口傳來陣陣抽痛,提醒著他此刻的虛弱。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緩緩放下簾布,重新躺了回去。
只是那雙在黑暗中睜開的眼睛,銳利如鷹隼,再無半分睡意。
他總覺得,這看似尋常的荒野之夜,處處透著說不出的詭異,那聲貓叫未免也太過及時了,真是巧合嗎?
帳篷外,眾人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或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直到聽到蕭鈺逸躺回去的細微聲響,才感覺后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里衣。
宋安沐捂著嘴,小身子一動不敢動,去學貓叫的宋安宇溜了回來,他小臉嚴肅,對著大家點了點頭。
一場虛驚,卻讓眾人如同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大家再不敢有絲毫的耽擱,用最快的速度,將最后幾樣東西塞進隔層,宋家兄弟將木板復位,又將挪開的沉重行李重新搬了上去。
終于搞完了,眾人如同褪去重殼的蟬,守夜的繼續守夜,回帳篷的悄無聲息地回帳篷。
躺回鋪位里,大家裹好被子,閉上眼睛,極力讓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仿佛從未離開過。
夜,重新歸于寂靜。
只有篝火的灰燼徹底熄滅,一縷青煙裊裊消散在冰涼的空氣中。
野狐嶺的方向,黑黢黢的山影在星幕下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待著黎明的到來和即將踏上它脊背的旅人。
蕭鈺逸躺在帳篷里,聽著外面再無異常的呼吸聲和鼾聲,心中的疑云卻愈發濃重。
他閉上眼,白日里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回放,樹林里趕路后,精神狀態過于飽滿的四人,還有那堆突兀出現的干柴篝火。
以及剛才那聲及時的貓叫聲。
這些零散的碎片,像散落的珠子,似乎缺少一根關鍵的線將它們串聯起來,他隱隱覺得,自己正被一張無形的,名為宋家的迷霧籠罩著。
這家人,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那深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他翻了個身,傷口的疼痛讓他思緒更加清醒,也更加警惕,這趟同行之路,希望別再出什么岔子。
而營地另一邊,看似熟睡的宋安宇,在薄被下悄悄握緊了拳頭,蕭郎君太敏銳了!剛才那一瞬間的危機感,讓他后背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以后他們必須要更加小心了,空間的存在,是他們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最大的秘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一絲端倪,明日翻山,看來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疲憊的旅人們沉入夢鄉,為即將到來的跋涉積蓄著力量。
只有夜空中稀疏的寒星,冷冷地注視著這片荒野營地上,那隱藏在平靜表象下的波瀾暗涌。
野狐嶺的輪廓在東方天際漸漸顯露出一絲模糊的剪影。
黎明,悄然迫近。
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荒野營地便已蘇醒,篝火的余燼被徹底踩滅,帶著草木灰的清冷氣息。
眾人沉默而快速地收拾著行囊,將薄被卷好,拆卸帳篷,重新將行李捆扎上吱呀作響的板車。
空氣里彌漫著干糧碎屑的味道和露水的濕氣,一種大戰前的凝重籠罩著隊伍。
宋老頭用力磕了磕從不離手的煙袋鍋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都警醒著點,野狐嶺不是坦途,手腳麻利些,互相照應著,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硬如鐵!”
蕭鈺逸被小心地抬回板車,鋪上了更厚實的干草以減輕顛簸。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沉靜,默默觀察著周圍。
王校尉活動了一下裹著布條的手臂,咧嘴道:“皮肉傷,礙不著老子揮刀!今日定要會會那嶺上的野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