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今晚宋老頭特意增加了值夜的人手,王校尉也不顧勸阻,堅持要加入上半夜。
營地里除了值夜的人,其余人早早的裹緊薄被沉沉睡去,鼾聲很快在石壁下響起,與溪水聲和篝火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
然而,在篝火光芒照不到的陰影里,宋家的核心成員悄然聚集在離營地稍遠,靠近溪水的一小片空地上。
他們圍成一圈坐著,氣氛凝重。
宋安宇臉上滿是嚴肅:“之前在山頂,我看到蕭郎君一直皺著眉頭盯著咱們,尤其是看我和姐姐,他肯定是起疑心了!”
此一出,眾人心頭皆是一凜。
趙氏緊張地攥緊了衣角:“這可如何是好?蕭郎君心思深沉,又是上位者,萬一被發現了對咱們不是好事。”
眾人沉默了片刻,宋老頭低沉而嚴厲的聲音響起:“以后咱們要進出那地方,或者是取用里面的東西必須要慎之又慎,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避開幾位大人的視線,寧可不取!”
家里最好發人發話了,宋瑞峰重重點頭:“沒錯!除了添水之外,暫時就不要拿東西出來了,靈泉水摻入大家的水囊時,也要加倍小心,量要控制得更少,不能讓人察覺出異常。”
他看向一對兒女,語氣格外嚴肅:“你們倆更要謹慎行,不能表現的太過出眾,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兩人用力點頭,臉上的表情帶著鄭重,像在完成一項重大的使命。
一直默默聽著的蘇老頭嘆了口氣:“蕭郎君的傷勢不輕,心思卻如此縝密,以后我給他換藥會格外留意,絕不讓他瞧出布條等物的不妥。”
陳三罐撓了撓頭,主動請纓道:“要不這樣吧,明日趕路時我借口去探路或者尋摸點草藥,或者是野味,在隊伍前后多跑動跑動,一來能看看路況,二來也多少能吸引點他們的注意,減少對你們的關注。”
他雖不通謀略,但這樸實的想法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柳文淵點頭補充:“三罐兄此計甚善,在下亦可借觀山勢,辨風水之名,在歇息時與幾位大人攀談一二,或也能分散其心神。”
他雖算命常不準,但口才尚可。
宋老頭沉吟后拍板:“好,就這么辦,大家要記住我們就是一戶普普通通,響應朝廷南遷的百姓,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安抵達臨安,開荒種地,安身立命!別的,什么都沒有,也什么都不知道!都給我記牢了!”
“是!”眾人神情凝重的應諾。
短暫的密議結束,眾人迅速散開,如同水滴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回到各自的鋪位。
石壁凹處,篝火靜靜燃燒,守夜的漢子們抱著手臂,警惕地注視著沉沉的黑暗。
野狐嶺的夜風,帶著山林特有的涼意和草木的氣息,輕輕拂過營地,也拂動著每個人心底潛藏的波瀾。
臨安在望,但抵達之前的路,似乎依舊布滿未知的迷霧。
……
清晨濕冷的空氣裹著草木清氣鉆進鼻孔,蘇明華將雜糧餅子塞進女兒手里,順勢捏了捏她冰涼的小手。
不遠處的板車上,蘇老頭正小心翼翼揭開蕭鈺逸腿部的布條,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皮肉。
“恢復得尚可,”蘇老頭檢查著傷口說道,“但箭簇入肉太深,牽動了筋絡,蕭郎君切不可用力,板車還得再躺幾日。”
他手上動作麻利,換了干凈布條重新包扎好后,又去查看王校尉肩頭那道淺些的刀傷。
宋金秋回頭望了一眼,被身旁的吳氏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看什么看!推你的車!別招眼!”
宋安沐小口啃著餅子,眼角的余光卻黏在蕭鈺逸身上,少年閉著眼,仿佛仍在沉睡,晨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側臉上,沉靜得如同山澗深潭。
可她總覺得,那眼皮底下藏著一雙過于清醒銳利的眼睛,正無聲地掃視著宋家每一個人。
昨夜偷摸搬東西時的貓叫和胖虎的嘟囔,真的完全糊弄過去了嗎?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