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間遠不如平日利落,明顯在強忍著痛苦。
在他后頭下來的是周正,他雖面有長途跋涉的倦色,但腰板挺直,眼神清正,只是身上穿著普通百姓的衣服,渾身帶著仆仆風塵。
最后鉆出來的是胖虎,他此刻縮著脖子,懷里抱著空空癟癟的包袱,警惕又好奇地打量著威嚴的府門。
張龍趙虎兩員悍卒從車轅跳下,隨即從車廂后頭拖出幾個被牛筋繩捆得結結實實,嘴里塞著臟布的漢子。
正是那破廟中的歹徒。
沉重的府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仿佛巨獸張開的口。
數名身著玄色勁裝的親衛如同暗影般悄然現身,沉默地牽過馬匹,引著眾人入內。
門內燈火驟然明亮許多,卻依舊驅不散那份凝重的肅殺。
庭院深深,廊下偶有巡弋的甲士走過,步履輕捷如貍貓,目不斜視,刀鞘在行走間與甲葉發出極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空氣里除了秋夜的清寒,還混雜著兵器庫傳來的淡淡鐵腥,皮革鞣制的微膻,以及遠處演武場上經年累月積淀下來的,若有似無的汗血氣息。
蕭鈺逸的面色因失血和傷痛顯得異常憔悴,他嘴唇緊抿,但那雙眸子依舊沉靜銳利,努力維持著儀態。
扶著他的王校尉則像一頭繃緊弦的獵豹,眼風如刀,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暗影與光亮交界之處。
周正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襟,努力維持著官員的體面,胖虎緊緊跟在主子身后,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一名親衛上前,對周正主仆抱拳道:“周大人和這位兄弟,府中已備好客院,請二位隨我來先行安頓歇息。”
周正眼中閃過一絲感激,連忙拱手,聲音帶著疲憊卻真誠:“有勞將軍府掛懷,周某感激不盡,待安頓下來收拾一番后,定當親自向將軍叩謝!”
他深深一揖,目光轉向臉色蒼白的蕭鈺逸,眼中滿是擔憂:“蕭郎君傷勢沉重,還請千萬保重。”
蕭鈺逸忍著傷痛,對周正微微頷首,聲音雖弱卻清晰:“只是些許小傷周大人不必掛懷,將軍府周全,二位安心歇息便是。”
周正主仆走之前,胖虎還不忘躬身道謝:“多謝蕭郎君!多謝王大哥!多謝這位大哥!”
謝著謝著,一聲咕嚕叫適時響起,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我有點餓了,就想喝口熱湯…”
王校尉咧嘴一笑:“熱湯可夠,將軍府里的飯食管夠!快去吃吧!”
親衛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側身引路:“二位請隨我來。”
周正再次向兩人投去感激的一瞥,又擔憂地看了看蕭鈺逸的傷處。
這才帶著胖虎,跟著親衛走向另一側的廊道,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院落之中。
蕭鈺逸幾人穿過數重院落,最終停在一處僻靜的書房外。
檀木門扉緊閉,窗紙上透出穩定的昏黃光暈,在這深夜里如同一座孤島,王校尉上前一步,屈指在門上叩了三下,輕重有序。
“進來。”門內傳出一個沉厚的聲音,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穿透門板。
王校尉推開門,扶著蕭鈺逸步入書房,一股混合著墨錠清冽,陳舊皮革微膻以及一絲極淡藥草苦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書房內,鎮南將軍段震霆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
他未著甲胄,只一身玄色云紋錦緞常服,卻掩不住那如山岳般魁偉的身形。
墻上懸掛著一張巨大的南方諸道輿圖,山川河流,城郭關隘皆以精細墨線勾勒。
段震霆正凝神望著輿圖的某處,一雙濃眉緊鎖,如同在破解一個巨大的謎局。
寬大的紫檀書案上,軍報文書堆疊如山,唯有一角空著,放置著一盞油燈,跳躍的燈焰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更添幾分凝重。
聽到門開的聲音,段震霆緩緩轉過身。
他的面容如同刀劈斧鑿,線條剛硬,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四射,仿佛能穿透人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