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頭熟練地掐住少年的人中穴,用力按了幾下。
“嗯…”少年喉間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迷茫的,但當他模糊的視線聚焦到遞到嘴邊的那碗散發著食物香氣的稀粥時。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伸出手,幾乎是搶一般抓過蘇明華手里的碗和水囊,也顧不上燙,更顧不上什么儀態矜持。
少年抖著手將碗湊到嘴邊,狼吞虎咽地喝起粥來,喉嚨里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
喝得太急,粥水嗆進了氣管,引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卻依舊死死抓著碗,一邊咳一邊繼續往嘴里塞。
那副餓極了,活似幾輩子沒吃過東西的狼狽模樣,看得圍觀的眾人目瞪口呆。
宋安宇扯了扯姐姐的衣角,湊到她耳邊,用自以為很小聲,其實周圍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嘀咕:“姐,算上這個,是第幾個了?
三罐叔和柳先生,還有周大人和虎哥,王校尉和蕭郎君…第七個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得一臉認真。
宋安沐看著少年那風卷殘云般的吃相,又下意識地瞟了一眼旁邊。
只見陳三罐正眼巴巴地盯著少年手里的粥碗,喉結上下滾動,使勁咽著口水。
柳先生雖然努力維持著算命先生的風度,但那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往粥碗上飄。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話道:“嗯,第七個了,而且除了吃的不多的蕭郎君之外,咱家這一路上撿回來的…”
她故意拉長了調子,眼神在三人之間掃了個來回:“…好像個個都是沖著咱家鍋里這點飯來的?”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大人也忍不住樂了。
宋瑞峰和蘇明華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和一絲好笑。
蘇明華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哭笑不得的意味對丈夫說:“咱們家這南遷路,我看真快成吃貨收容所了。”
宋瑞峰看著那少年終于緩過氣,捧著空碗意猶未盡地舔著碗邊的樣子,也只能無奈地搖頭苦笑。
少年把救命的稀粥和水灌進了肚子,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舉動有多么失態,尤其是在這么多人面前。
他努力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干啞的嗓子,試圖找回一點屬于貴人的體面:“咳…咳咳…多謝各位救命之恩!”
說出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他還在努力維持著鎮定:“我姓蕭,在家中行七,你們喚我蕭七郎即可。”
少年隱瞞了皇子的身份,只報出了在宮中的排行。
他開始解釋自己的處境,眼神帶著點窘迫:“我此番本是隨家中長輩出游,見識一番山水,不料途中竟不幸遭遇了一小股流寇劫掠…”
少年含糊地帶過了自己是因為貪玩,脫離侍衛隊伍導致迷路的真實原因,他臉上露著恰到好處的害怕。
“混亂之中我與家人們失散了,隨身攜帶的行李包袱也被那起子賊人搶了去。”他指了指地上那個沾滿泥污的破包袱,作為佐證。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圍了一圈的人,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懇求:“我思來想去,這附近唯有我那在臨安城的堂弟,是離我最近的親人了。
能否請各位恩人們帶我同行至臨安城!待我尋到堂弟,定當重重酬謝你們的援手之恩!”他的眼底掩飾不住對找到依靠的渴望。
宋老頭沒立刻應聲,只是皺著眉,眼神打量著眼前這個雖然狼狽但衣著不凡的少年。
后邊的趙氏小聲嘀咕:“又是姓蕭?嘖嘖,這路上姓蕭的貴人,跟咱們家倒真是有緣。”
她顯然也聯想到了剛和他們分開不久,氣質沉穩的蕭郎君。
蘇老頭再次上前查看了下少年的氣色,又搭了搭脈,確認道:“無甚大礙,就是餓狠了,有些虛脫乏力,歇息一陣,再吃點東西就能緩過來。”
人群中沉默,都在探頭探腦看里面被圍著的少年,宋瑞峰和蘇明華走到一旁,低聲交換著意見。
“看著就是個貪玩走丟的富家小少爺,怪可憐的。”
“嗯,目標也明確,就是去臨安城找他堂弟,跟蕭郎君他們的去向也對得上。”
“而且就他一個人,這荒郊野嶺的丟下不管,萬一再遇上壞人或者野獸那就遭了。”
……
兩人很快達成共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