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宇小聲道:“他剛才提到堂弟的時候,那語氣好像理所當然他堂弟就在那兒等著他似的,還有他吃東西前雖然餓狠了,但拿碗的那個手勢,好像跟蕭郎君有點像?”
他努力回想著之前蕭鈺逸不經意流露出的儀態。
聽弟弟這么一說,宋安沐也仔細打量了一下板車上正跟陳三罐說話的人:“嗯,好像是有點…不過管他呢,反正到了臨安,找到他堂弟,就跟咱沒關系啦!”
……
南遷隊伍又走了兩天。
腳下的路似乎越來越平坦,路旁荒蕪的田地漸漸被開墾過的,雖然貧瘠但透著生機的土地取代。
零星的農舍變得密集了些,炊煙裊裊升起。
官道上往來的行人車馬也明顯多了起來,雖然大多依舊行色匆匆,帶著風塵,但空氣中那股接近人煙稠密之地的感覺越來越濃。
隊伍的氣氛也悄然變化,連日跋涉的沉重疲憊被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所取代。
這天黃昏時分,夕陽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隊伍正沿著一個平緩的土坡向上行進,打頭的宋金秋最急,他總是走在最前面探路。
這會他剛爬上坡頂,目光習慣性地向前方一掃,整個人猛地定住了。
下一秒,他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扯著嗓子大喊起來:“看!你們快來看前頭!是城墻!是臨安城!咱們到了!到臨安城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隊伍中炸開了鍋!
“到了?!真到了?!”趙氏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下意識緊緊抓住身邊老伴的手臂。
宋老頭布滿深深皺紋的臉舒展開來,露出了長途跋涉后如釋重負的,無比欣慰的笑容。
他長長地,無聲地吁出了一口氣。
孩子們的反應最為直接熱烈。
他們扔掉了手里玩著的樹枝,蹦著,跳著,歡呼著,到處亂跑:“到嘍!到嘍!不用走路嘍!”
吳氏和孫氏激動得眼圈泛紅,用粗糙的手背抹去眼角滲出的淚花,那是辛酸與希望交織的淚水。
跑到最前邊的陳三罐興奮地搓著雙手,一雙眼睛布靈布靈:“臨安城!哈哈!可算到了!聽說這兒的魚羹,醉蝦,蟹黃包都是天下一絕!這回非得好好嘗嘗不可!”
柳文淵走到他身旁負手而立,維持著高人風范,捻須望著遠方城墻的輪廓,沉吟道:“此城背山面水,地勢開闊,隱隱有紫氣環繞,端的是氣運匯聚,人杰地靈之所!大吉之兆啊!”
這番高論引來了陳三罐崇拜的目光。
坐在板車上的蕭景琰也直起了身子,望著遠處暮色中那越來越清晰的灰黑色城墻輪廓,臉上帶著歡喜。
終于到了!很快就可以見到鈺逸堂弟了!不用再擔驚受怕了!
他幾乎要笑出聲來。
穿越四人組此刻也終于停下了腳步,一同站在坡頂上,望著前方那座象征著全新開始的城池。
四人幾乎是同時舒了一口氣。
一路的艱辛,未知的忐忑,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塵埃落定般的踏實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他們相視而笑,笑容里充滿了對新家園的向往。
夕陽熔金,給臨安城古老而略顯斑駁的城墻鍍上了一層溫暖而神圣的金邊。
它靜靜地矗立在暮色四合的大地上,像一位沉默而寬厚的長者,迎接著遠道而來的疲憊旅人。
宋家的四輛板車,載著一路的風塵仆仆,數不清的故事,還有充滿生機的希望,匯入了官道上同樣涌向城門的人流車流之中。
車輪碾過塵土,發出單調而堅定的聲音,向那座敞開的,象征著安定與未來的城門行去。
城門口,等待入城的隊伍排成了長龍,人聲和車馬聲交織成一片喧鬧而充滿生氣的樂章。
新的生活畫卷,就在這黃昏的喧囂與期待中,徐徐拉開了帷幕。_c